中午，莉亞帶班森去磐石堡的食堂，十幾排長條桌，打飯視窗，牆上貼著選單和積分價格表。
裡面至少有幾十人在吃飯，大部分是穿著統一服裝的防衛軍，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像基地元老人員的管理者。
莉亞剛準備坐下，就被人叫走了，處理甚麼事務。
班森只好一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餐盤裡是一塊肉，一堆土豆泥，幾根蔬菜，一塊麵包，還有一杯水。
他低頭深深嗅了一口氣，新鮮食物的香氣讓他胃口大開，剛準備開動，“班森？”
班森抬起頭，一個光頭男人站在他面前，端著餐盤，正看著他。
那男人三十幾歲，兩米出頭的個子，肩寬背厚，是裡克。
裡克在班森對面坐下，把餐盤往桌上一放，“Oh shit！真是你！博西說你來了，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班森張了張嘴，“裡、裡克？”
裡克倒是不在意，拿起叉子就開始吃，他吃東西很快，大口大口往嘴裡塞，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餓死了，早上到現在沒撈著吃。”
班森看著他那副樣子，裡克是曾經和他平級的小隊長，那個總是嘻嘻哈哈、從來不管後勤只負責打仗的傢伙。
“你——”
班森開口，又停住，裡克抬頭看他，“怎麼？”
“……你是這兒的——”
裡克嚥下嘴裡的東西，抹了抹嘴，“政務總管，管這兩千多人的吃喝拉撒睡，Oh，現在好像三千了，煩得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抱怨的，但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
“三千多人？”
“對，加上外圍哨站，大概三千二？”裡克又低頭開始吃，“狄安娜那邊還在統計新來的。”
班森，“你怎麼、你怎麼從帶兵打仗變成管這些的？”
裡克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用叉子叉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裡，“最開始沒人管，就我和莉亞兩個小隊，二十來個人。
那會兒我們蹲在卡莉斯塔的酒莊裡，她末世前是有錢人，有個很大的紅酒莊園，包括山下的黑莓牧場也是她家的，就是你現在在的這一片地，但是沒人。
晚上我們要輪班守夜，白天要修建防禦工事，霍華德夫婦六十多了，埃文斯五十多，腿腳不便，他們幹不了重活，能打的就我們那二十來號人。”
班森聽著。
“卡莉斯塔要出去找物資、拉人、打地盤。”裡克繼續說，“她就只能帶莉亞和卡弗麥克那幾個能打的出去，我留下管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踏馬以前只管過我的人，管一個人越來越多的基地？我簡直想都沒想過。”裡克笑了一下，
“一次我們打了一夥諾克斯維爾工業園區的掠奪者，收了很多他們的工人和俘虜，第一週差點崩潰，今天這個要吃的，明天那個要吵架，我嘴上都急的起泡了。”
班森看著他，“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裡克沉默了幾秒，“卡莉斯塔和莉亞每次出去前，都會給我佈置任務，今天要修哪段牆，明天要清點多少物資……”
班森沒有說話，裡克又繼續說：“後來基地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擅長管這些，卡莉斯塔從來不干涉我。她說，你管得比我好。”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這不是客氣話，因為她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搞基建、找倖存者、和外面那些掠奪者打交道。”
班森嘆了一口氣，“所以你是被她硬生生逼成管家的。”
裡克笑了，用眼神示意周圍，“Oh，No！bro，不是逼，是這裡需要有人幹這事。你看這些人，他們活著，幹活，吃飯，這不比甚麼都強？”
“你不後悔嗎？”班森問。
裡克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叉子，看著他，“後悔甚麼？”
“後悔不在一線。”
裡克聳聳肩：“一線有人打，後方總得有人管。不然打完了，回哪？”
吃完飯，裡克和班森在食堂外面隨意走一走。
裡克拿著一瓶水，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換班的工人，“瑪雅你還記得嗎？”
“瑪雅？你手下的那個女兵？”
“對。”
班森想起那個墨西哥裔的女兵，身材健美，黑頭髮，眼睛很亮。
哨兵公司三大女神，莉亞高冷，約瑟芬漂亮，瑪雅火爆，“她怎麼了？”
“莉亞是基地武裝總指揮，瑪雅具體負責防衛軍，現在她獨立負責我們在諾克斯維爾的外圍哨站，五六十人，”
裡克說，“後面卡莉斯塔準備往市區推進，多建幾個哨站，都歸瑪雅管。”
班森沉默，五六十人，獨立指揮，那個當年身材辣性格更辣的墨西哥姑娘，現在是前哨指揮官了。
班森不知道該說甚麼，“真好啊！”
裡克喝完水沒有急著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不是萬寶路，是那種自己卷的，煙紙都泛黃了，遞給班森一根。
班森接過來，看了看，“這甚麼？”
“自己卷的，”裡克點上火，深吸一口，“菸草配幹樹葉，湊合抽。”
班森也點上，抽了一口，嗆了一下，“Fuck！真難抽。”
“難抽你別抽。”裡克把煙盒往口袋裡塞。
班森沒還他，他就那麼叼著那根難抽的煙，靠在長椅上，望著磐石堡，想起自己末世後。
殺人，被殺，逃跑，躲藏，被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活著？那叫活著嗎？
裡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知道卡莉斯塔最厲害的是甚麼嗎？”
班森搖頭。
裡克抖了抖菸灰，“她讓我們相信，這事能幹成。第一次見卡莉斯塔的時候，她穿著一身高檔貨，站在我們中間，跟電影明星走錯片場似的。後來末世來了，”
他笑了一下，又抽了一口煙，
“我當時就想，末世來了，大小姐能幹甚麼？做飯？洗衣服？還是當吉祥物？
不過這裡是卡莉斯塔的地盤，她還囤了不少物資，還是莉亞的妹妹，我們保護好她也就行了，但她居然還想要主動權。”
班森沒忍住，笑了一下，裡克也笑了。
“我那時候說話直，我說，你這樣，出去巡邏不行，守夜不行，打架更不行，最好待在基地裡，安全點。莉亞沒說話，但卡莉斯塔——”
裡克頓了頓，想起了卡莉斯塔的第一次轉變，“卡莉斯塔不待在基地裡。”
班森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她就真的跟著出去了。”裡克說，“第一次巡邏，莉亞帶著她，走了不到兩公里，遇到幾隻落單的行屍。
聽說卡莉斯塔站在原地，臉白得跟紙一樣，手槍沒打準，最後還是莉亞把行屍捅了。”
班森沉默。
“回來之後，除了莉亞那隊裡，卡弗那幾個被她迷暈了的小子，其他人都覺得——完了，這就是個累贅。”裡克說，“有人私下跟莉亞說，讓你妹妹待著，別出來添亂。”
“莉亞說甚麼？”
“莉亞冷著臉不理人，還讓我管好我的人，”裡克把菸頭按滅在長椅邊上，“第二天，卡莉斯塔又跟著出來了。”
班森看著他。
“卡莉斯塔也意識到有人不服她，一直都拼了命去幹，衝在最前面。慢慢的，沒人再說她是累贅了。
再後來，她用一種見鬼了的方法驅動了行屍，利用屍潮攻陷了一個盤踞在工業園區的幾十人的掠奪者勢力，所有人都服氣了！”
班森沉默了很久，裡克看著班森，“你說，我能不信她嗎？”
片刻之後，班森開口：“我們那邊也有個人，讓我們信他。”
裡克知道他說的是誰，“波普——教皇？”
班森點了點頭，繼續說：“他讓我們信他能帶我們活下去，結果呢？他讓我們去送死，說那是淨化，那是贖罪。”
他頓了頓，“死的人，大部分都是我的人。”
裡克看著他，目光很平靜，“這裡不會，這裡不會讓你的人去送死，這裡讓你活著。”
這時候，一輛帥氣的騎士十五世從基地外招搖地開了進來，停在了指揮中心那棟樓門口。
裡克站了起來，“卡莉斯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