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表情瞬間凝固，緊接著特納從側後方猛然撲出，從背後牢牢鎖住狼王的雙臂，膝蓋狠狠頂進他的膝彎。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進茂密的灌木叢中。
只聽得一陣悶響，枝條斷裂聲隨之響起，然後是一聲短促的悶哼。
幾乎在同一時刻，麥克也朝著那個壯漢撲去。
壯漢本能地試圖反抗，一拳朝著麥克的臉狠狠揮去。
麥克敏捷地偏頭躲過，順勢抓住他揮空的胳膊，用力反關節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壯漢慘叫著跪倒在地，另一隻手慌亂地想去拔腰間的刀，卻被麥克一腳死死踩住手腕。
那個癱坐在地上的年輕狼族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被卡弗用槍托狠狠砸中後腦勺，兩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山谷裡那九個正在休整的戴面具的人。
卡莉斯塔從掩體後從容站起身，穩步走到狼王面前。
他被特納死死按在灌木叢裡，臉側貼著落葉和泥土，雙手被反剪到背後，用塑膠紮帶緊緊捆住，臉上的劃痕正不斷滲出血珠，死死地盯著卡莉斯塔，“……你就是他們的首領，那個所謂的教皇？”
教皇，果然是教皇。
卡莉斯塔眨了眨眼，緩緩蹲下，與他平視，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叫甚麼？”
狼王沉默了幾秒，嘴角浮現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你不需要知道，反正我也活不過今天。”
卡莉斯塔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端正，本應是一副在咖啡館角落安靜看書的斯文模樣，可惜，末世讓許多人變了模樣。
那個壯漢被麥克卸了手腕，又補了一腳踩斷小腿，此刻蜷縮在灌木叢裡，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如雨，偶爾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呻吟。
麥克從壯漢衣服下襬撕了一塊布塞進壯漢嘴裡，把聲音堵了回去。
最年輕的那個還在昏迷，後腦勺腫起一個大包，卡弗把他扔在一棵枯死的松樹下，用繩子捆住手腳，又繞了三圈固定在樹幹上。
狼王和壯漢也被分別綁到另外兩棵樹上，嘴巴都被塞住了。
“他們跑不了！”卡弗拍了拍手，繞著三人轉了兩圈。
博西在無人機偵察終端前守著，螢幕上，那九個人正在度假村裡緩慢移動，他們分散得很開，但始終保持著某種默契的間距。
“沒有追擊跡象，”博西說，“他們在收斂同伴的屍體。”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莉亞。
莉亞站在山脊邊緣，面朝度假村的方向紋絲不動。
沉默持續了很久，莉亞開口了，“卡莉，我想下去。”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氣，轉向姐姐，“去做甚麼？”
“……看看。”
這個回答聽起來很模糊，但卡莉斯塔聽懂了。
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曾經的隊友，看看他們為甚麼戴上面具，為甚麼出現在這裡，為甚麼和狼族發生了衝突。
看看有沒有可能，讓他們站到另一邊。
“莉亞，你想策反他們。”卡莉斯塔篤定地說。
莉亞沒有否認，“他們是和我們一起打過仗的人，以前我們也一起執行過任務，一起喝過酒，”她頓了頓，“我不想殺他們。”
“姐姐，你知道風險。”卡莉斯塔揉了揉眉心，“他們剛殺了幾十個人，殺戮的慣性還在，你的出現可能被當成新的敵人。”
“我知道。”
“他們的面具下是甚麼，你不知道。教皇對他們做了甚麼，你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反應，你也不知道。”
莉亞沉默，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她還是想去。
卡莉斯塔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好吧，但你一個人不行，卡弗麥克跟你一起去。”
卡莉斯塔轉向卡弗和麥克，“卡弗、麥克，全程保持警戒，如果他們對你們動手，或者試圖繳械，或者有任何異常，就開槍，向這裡撤，我會讓詹森和博西在高點準備。
你們在乎他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們，如果他們對你們造成威脅，我立刻殺了他們！”
卡弗深深地看了卡莉斯塔一眼，點了點頭，麥克也站到了莉亞身側。
“如果他們願意談呢？”卡弗問。
卡莉斯塔看了一眼莉亞，“那就談。但在那之前，你們三個的槍，不許離手！”
莉亞、卡弗和麥克從山脊背陰處繞行，沿著一條被枯草和亂石覆蓋的溝壑，向度假村邊緣緩慢接近。
那九個人還在活動。
三個人在主樓門廊前處理屍體，把狼族的屍體拖到一處堆起來，把己方那兩具同伴的屍體小心地抬到門廊內側，用從樓裡找出的床單蓋住。
另外六個人分佈在不同的位置，有人在樓頂警戒，有人在搜查員工宿舍樓，有人在收集武器彈藥。
他們依然戴著面具，白色骷髏、黑色飛蛾、鏽蝕鐵皮，還有一些卡莉斯塔從望遠鏡裡沒看清的、形狀各異的遮擋。
莉亞三人停在距離主樓約一百五十米的一座廢棄車庫後方，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見門廊前那三個人的動作。
其中戴著鏽蝕鐵皮面具的那個，正蹲在一具狼族屍體旁邊，從死者脖子上扯下一串骨制項鍊。
他端詳了幾秒，隨手扔進旁邊一個袋子裡，那袋子裡已經裝了十幾串類似的項鍊，還有幾把看起來相對完好的砍刀、幾支鏽跡斑斑的獵槍。
他在收集戰利品。
莉亞盯著那個背影，她認識那個背影，那個永遠習慣性左肩下沉的站姿——班森，和莉亞以及裡克一樣，是哨兵公司另一支小隊的隊長。
“莉亞，你認出誰了？”麥克壓低聲音問。
莉亞沒有回答，她從車庫後方站起身，卡弗和麥克想拉她一把，她已經走了出去。
一百五十米，足夠讓那九個人的警戒哨發現她。
樓頂那個白色骷髏面具的狙擊鏡蓋已經開啟，槍口緩緩轉向她的方向。
莉亞沒有停，繼續走。
門廊前那三個人全部停下動作。
鏽蝕鐵皮面具站起來，轉身，陽光照在他那副由鏽鐵皮焊成的粗糙面具上，照出那上面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和凹陷。
他望著她，然後摘下了面具。
那張臉比莉亞記憶里老了，不是年齡的老，末世一年都沒到，不會老到哪裡去。
而是整體的滄桑和疲憊，眼窩更深陷，眉骨更突出，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是好幾天沒刮的胡茬。
班森，真的是班森。
莉亞停在五十米外，握著步槍，槍口朝下，但手指沒有離開扳機護圈。
班森也看著她。
他把面具掛在腰間的掛鉤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沒有拿任何武器，看著她說了一句：“莉亞？”
莉亞的喉嚨突然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哽了半天，罵了一句：“班森，你們踏馬的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