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指尖在槍把上反覆摩挲，“……還不確定，但是很有可能，卡莉，我們的哨兵戰術公司，就在弗吉尼亞州的阿靈頓。”
卡莉斯塔睜大了眼，重新舉起望遠鏡，視線拉近，一寸寸掃過那些戴面具的身影，戰鬥習慣越看越像莉亞他們。
卡弗是第一個從驚呆狀態裡掙脫出來的，他重新端起步槍，側頭看向卡莉斯塔：“卡莉斯塔，下面那些人……我認識。”
不是莉亞說的“可能認識”，不是“像”，是認識。
卡莉斯塔盯著卡弗沉默了幾秒，又依次看向麥克幾人，從他們的眼神中確定了答案。
Holy shit！教皇那個老登出現了！
下面的戰場裡，宿舍樓的狼族殘部，還在斷斷續續射擊，戰術素養卻和主樓那十一人差了整整一個時代。
好多人射擊時暴露大半個身子，換彈生疏，掩體選得一塌糊塗。
如果主樓那十一人想殺他們，早就殺完了。
可他們沒有，他們在等，等甚麼呢？
卡莉斯塔的思維飛速轉動，“博西，上一次無人機觀察到的狼族有多少人？”
博西略一回憶：“上一次活著的還有四十幾人，看目前戰場的情況，以及地上的屍體，應該有不少人逃了。”
卡莉斯塔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們在等狼族的援軍，還有散落在外的狼族小隊。”
博西瞳孔一縮：“狼王。”
“也許，”卡莉斯塔點頭，“也許不是，也許狼王死了。”
她目光重新落回主樓，“而那些人，也很清楚。”
“所以他們不急著全殲，”博西立刻反應過來，“留著殘部當誘餌，等援軍上門。”
卡莉斯塔頷首，這意味著他們不打算走，至少短期內不會。
度假村不是臨時狩獵場，是據點，是一場更大、更長期行動的前哨。
根據她對教皇的瞭解，他們基建能力和生產能力一塌糊塗，能活到末世十幾年後，全靠暴力掠奪別的社群。
這樣看來，狼族只是他們南下的第一塊墊腳石，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足夠大、物資足夠多的聚居點，也許就是亞歷山大和磐石堡這樣的。
那這場對峙，就不再是別人的戰爭了。
凌晨三點，度假村的交火徹底平息，山脊上的風比前半夜更冷了，從北面謝南多厄山谷的方向長驅直入，掠過度假村周圍光禿的樹梢。
狼族殘部退守宿舍樓內部，主樓那十一人收縮防線退回樓內，只留下樓頂水塔和門廊立柱兩個固定哨。
黎明時分，無人機監測到狼族援軍陸陸續續抵達。
卡莉斯塔迅速將望遠鏡轉向博西指示的方位。
三公里外，蜿蜒的山間公路上，一輛皮卡車身劇烈顛簸，在山路上飄移著逼近度假村，接近入口時猛地剎車。
四五個人從車上跳下來，站在原地望著度假村方向。
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狼族的增援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匯聚，從不同方向、不同距離，一輛輛皮卡、麵包車、甚至摩托車，三三兩兩地駛進度假村周邊的公路，然後停在隱蔽處。
車上的人走下來，茫然地張望，他們有的甚至互相不認識，唯一可以確認身份的是每個人額頭上的“W”。
拿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有獵槍，磨尖的鐵管，棒球棍上，砍骨刀。
這是一群被末日逼瘋的普通人，被某個更瘋的人用扭曲的信仰捏合在一起。
“這些人……”特納看著那些人的樣子壓低聲音嘲弄道，“打過仗嗎？”
卡莉斯塔淡淡地說：“肯定打過，但打的是順風仗，衝進防禦鬆懈的社群，追砍手無寸鐵的居民，把他們剁成臊子，這種仗他們打過無數次。但面對真正的武裝力量，狼族沒有一戰之力。”
“他們在等甚麼？怎麼還不衝鋒？”麥克問。
莉亞一邊舉著望遠鏡越過那些茫然聚集的狼族，落向主樓樓頂那個半跪在水塔基座後的白色骷髏面具，一邊漫不經心地接話：“大概是狼王吧。”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普通的老款雪佛蘭 suburban慢慢開來，沒有像其他車那樣躲進隱蔽處，就在度假村入口的正對面，穩穩停進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旁。
卡莉斯塔的望遠鏡穩穩鎖定車門。
車窗玻璃緩緩搖下，一隻手肘搭上了窗框，然後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有一張稱得上端正的臉。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聚集在路邊的、正用驚恐又期待的眼神望著他的人，然後笑了一下。
“就是他，”卡弗確定地說，“狼王。”
狼王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向三百米外那座被十一人據守的主樓。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朝著主樓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那四十幾個狼族，加上員工宿舍樓裡殘存的十幾個，在同一瞬間從各自的掩體後湧出，嚎叫著衝向主樓。
有人被絆倒，爬起來繼續跑，有人被第一輪狙擊命中倒下，後面的人跨過他的身體。
他們沒有掩護，沒有交替，沒有迂迴包抄，只有瘋狂地衝鋒。
這些人在狼王到來之前是潰散的羊群，狼王來了，他們就重新凝聚成一支可以在被殺之前咬敵人一口的隊伍。
果然是一群瘋子。
狼族其實沒有經過任何戰術訓練，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相信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活人是這個世界的腫瘤，這個世界需要淨化，死亡是解脫，殺人是慈悲。
主樓方向的槍聲驟然密集，卡莉斯塔十人在山脊上安靜地觀戰。
狼族一具一具倒下，主樓門廊前橫七豎八地躺著密密麻麻的屍體，全是狼族的。
那十一人的彈藥一發一發消耗。
樓頂的白色骷髏面具最先放下步槍，拔出腰間的戰鬥刀。
二樓，戴著黑色飛蛾面具的人縱身跳下，落地時身形踉蹌了一下，小腿上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血。
門廊立柱後的鏽蝕鐵皮面具緊握著一柄短劍，劍刃上缺了兩個口子。
總共十一個人，彈藥用完了，近戰即將開始。
狼族還剩多少呢？
員工宿舍樓方向仍在不斷湧出狼族，再加上外圍原先潛伏的那些，至少還有三十幾個活著的狼族。
他們揮舞著手中武器，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著主樓湧去。
三十對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