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結果傳出來後，亞歷山大人人自危。
弗吉尼亞到處都是狼，襲擊亞歷山大的，只是一支小隊。
他們的老巢在山裡，還有幾十上百號人。
更可怕的是一群神秘人，殺起狼族來，如同割麥子。
等他們殺完了狼族，下一個要殺的，又是誰。
聽說卡莉斯塔他們做好準備後，就會去那裡探查情況，解決威脅。
這下也沒有居民執意要自行躲去亞歷山大附近城鎮了，所有人都想離開弗吉尼亞州。
下午，社群中心，狄安娜正和卡莉斯塔對接撤離方案。
狄安娜語速極快，“人員登記表我有完整的備份，按家庭、技能、身體狀況分好類了。
我們能動的車有七輛，三輛皮卡、兩輛轎車、一輛廂貨、一輛中巴，但末世後只有兩個人跑過長途來到這裡，他們對道路幾乎都不熟。”
“薩沙小隊會跟你們一起回磐石堡，開你們的車，他們熟悉跨州路線。”卡莉斯塔在平板上飛速記錄，頭也不抬，“亞歷山大的燃料儲備呢？”
“……大概八百升汽油，這是我們半年的存量。”狄安娜的聲音艱澀起來。
卡莉斯塔默然，卡莉斯塔無語，她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亞歷山大社群到諾克斯維爾的公路距離大概700公里，米國這邊的車基本都是油老虎，百公里油耗按照平均15來算，正常情況大概需要735升汽油。
這還沒算上末世後的路況、途中遇到行屍或者掠奪者的阻礙需要戰鬥或者繞路，八百升油，撐不起七輛車到田納西。
就算車輛滿載，至少也要中途補一次油。
而且，自己也需要留下一兩輛車，後面偵察狼族老巢需要。
卡莉斯塔嘆了一口氣，“你們留兩輛小車，回去的時候經過洛克堡，磐石堡在那兒有一個哨站，我會讓人在那邊接應，給你們補一次油。”
狄安娜張了張嘴，有些臉紅：“謝謝。”
門外的人聲，越來越嘈雜。
卡莉斯塔也聽見了，放下平板看向她：“你的居民在等你。”
狄安娜推開了門，門外，所有亞歷山大居民都期待地看著她。
人群前排，白髮蒼蒼的瑪格麗特太太顫巍巍開口：
“狄安娜……他們說，我們要搬到那個……磐石堡去，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裡安全嗎？”
“比這裡安全。”
瑪格麗特太太點了點頭，追問了一句：“我醃了兩缸酸黃瓜，能搬走嗎？”
人群裡又響起其他聲音，“我們甚麼時候走？”
“要多少人幫忙裝車？”
“我的工具箱能帶上嗎？”
恐懼早已把他們推向懸崖，此刻只想抓住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繩索。
狄安娜一條一條回答，從磕絆漸漸流暢。
“明天上午車隊出發，所有勞動力都要參與裝車，具體分工稍後公佈。”
工具和私人物品限量攜帶，每戶三個標準箱，酸黃瓜可以帶，但必須密封好。”
接下來十個小時，狄安娜沒有閤眼。
雷吉勸她休息，她搖頭，艾登端來咖啡，她喝了兩口就放在桌上，涼透了也沒再碰。
斯賓塞在她辦公室門口欲言又止好幾次，她根本沒注意。
人口登記補全，車輛編組完成，物資分類進行中，特殊需求登記待辦。
凌晨兩點，雷吉悄悄走進來，把一杯重新熱過的咖啡放在她手邊，又悄悄退出去。
狄安娜處理完第三輪人員編組，抬頭揉了揉僵硬的頸椎，目光又落在表格最下方的備註欄。
門羅家庭，四口：雷吉——建築/水利工程，狄安娜——行政管理，斯賓塞——無特殊技能/可從事體力勞動，艾登——武裝協調/自願留守。
自願留守，那是艾登親口說的。
狄安娜沉默了很久。
她想說，你是我的兒子，該留在我身邊，你已經證明過自己，不必用這種方式贖罪。
想說，我失去社群已經夠了，不想再失去兒子。
但她甚麼都沒說，因為她理解艾登，“……你確定了嗎？”
“確定，”艾登抬頭直視她的眼睛，說出來的話讓狄安娜心碎，“我知道，我可能會死，可能回不來，可能像肯尼斯一樣，被砍十幾刀扔在倉庫裡。
但是亞歷山大是我的責任。我第一次搞砸了，如果就這麼走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活著回來。”
艾登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狄安娜收回思緒，把表格翻到新的一頁，她還有太多事要做，沒時間去想兒子的轉變。
早晨八點，車隊準備出發，他們留下了一輛皮卡和一輛轎車，然後裝載著亞歷山大的全部家底，大部分居民都坐上了中巴，剩餘青壯年開車在中巴前後拱衛。
卡莉斯塔站在狄安娜身側，對她說，“車隊準備就緒，你可以上車了。”
狄安娜沉默幾秒：“你呢？”
“等你們走了，我們出發去度假村。”卡莉斯塔語氣平靜，“局勢穩定後，會在磐石堡和你們匯合。”
狄安娜看著她，想求卡莉斯塔儘量把艾登帶回來，但是看著比艾登還小的女生，她沒說出口。
最終只說了一句：“卡莉斯塔，我們磐石堡見。”
卡莉斯塔微微頷首：“磐石堡見。”
艾登目送父母和哥哥上車，眼圈微紅。
車隊緩緩啟動，車窗外暮色四合，亞歷山大社群在車後漸漸模糊，一張張臉貼緊玻璃，望著漸漸遠去的社群輪廓，等待奔赴新的家園。
——
車隊離開亞歷山大第三天，弗吉尼亞的丘陵地帶逐漸向西南延伸成更開闊的緩坡。
狄安娜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停車整補了。
她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里程、油耗、人員狀態和物資消耗，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社群街巷變成單調的公路，再變成偶爾掠過的廢棄車輛和遠方模糊的山脈輪廓。
雷吉在她身邊打盹，眼鏡滑到了鼻尖，斯賓塞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狄安娜女士，”對講機裡傳來薩沙的聲音，“前方五公里有廢棄檢查站，視野開闊，適合紮營過夜，但周邊有兩棟未清理的建築，需要先派人排查。”
狄安娜按開通話鍵：“收到。需要我做甚麼？”
“讓第三、第四車組保持引擎怠速，隨時準備撤離，其他人員待在車內，不要隨意走動。”薩沙頓了頓，“尤其是天黑以後。”
狄安娜想起昨夜。
一個亞歷山大居民在臨時營地的邊緣被行屍咬斷了喉嚨。
他只是在暮色降臨時溜出去上廁所，不想在眾目睽睽下解手，同伴等了他十分鐘，發現不對勁時，他已經倒在三十米外的灌木叢裡，身上趴著兩隻行屍。
更可怕的是，半小時後他“站”起來了，給營區帶來了短暫的騷亂。
薩沙一刀貫腦，順便增加了夜間放哨的人數。
另一名死者是帶著醃黃瓜的瑪格麗特太太，她在混亂中試圖逃離營區，被另一隻從路邊鑽出來的行屍撲倒。
一夜之間，兩條人命，而他們甚至還沒走出弗吉尼亞州。
狄安娜閉上眼睛，用力按壓太陽穴，原來在末世里長途遷徙是一件這麼艱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