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亞倫和埃裡克的車在崎嶇山路上鑽行了整整四十分鐘,除了開車的泰爾西和副駕的薩沙,其他人都眼皮耷拉著強打精神。
越野車跟著轉過一道佈滿碎石的陡坡,薩沙突然低聲喝止,“停車!”
泰爾西一腳踩下剎車,輪胎在泥地裡滑出半米才停穩。
全車人瞬間精神了,繃緊脊背,槍上膛的咔嗒聲連成一片,可預想中的威脅沒有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前方。
荒寂的山林邊緣,一個社群橫亙在眼前,像一塊被隨手丟進末世的拼圖,讓薩沙生出了一種時空錯亂感。
亞歷山大安全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達近四米、看起來異常整潔的預製板圍牆。
圍牆頂部裝著鐵絲網,卻沒有末世常見的倒刺猙獰感,網格排列規整,每隔幾米還繫著小彩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竟透著幾分末世前的溫馨。
圍牆沿著地勢起伏,將一大片區域完整地包圍起來,目測面積不小。
最令人驚訝的是,圍牆上間隔一定距離就有一盞燈,發出穩定柔和的白色光芒——
電力,而且是持續的電力,在他們最近看過的社群裡,這是唯一一個有電力的。
諾亞呆呆地扒著車窗,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這裡跟格林伍德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他社群廢墟里焦黑的斷壁、腐爛的屍骸還在腦海裡盤旋,與眼前的光明劇烈衝撞,諾亞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鼻尖發酸,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
扎克拱了拱布恩,“這裡看著還行!”
坎戈擰著眉,目光一寸寸掃過圍牆、鐵絲網與路燈,輕微搖了搖頭,“花裡胡哨,這牆擋擋個別行屍還行,真遇上重火力掠奪者,一炸就塌!”
布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快步走到薩沙身側,肩膀抵著薩沙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這裡的人,怕是沒有經歷過掠奪者。”
薩沙何嘗沒看出來。
這裡的防禦看似有圍牆和燈光,但缺乏縱深,缺乏隱蔽的火力點,哨兵的狀態更像是保安而非戰士。
整個社群散發出的是一種末世前生活的安逸氣息,她輕輕按了下布恩的手臂,又瞥了坎戈一眼,示意他們少說,免得被人家聽到。
亞倫從前面的車裡下來,轉頭看到薩沙小隊全員戒備又稍微有點震驚的模樣,忍不住溫和地笑了,抬手拍了拍車門:
“別緊張,這裡是亞歷山大社群,沒有屍群,也沒有掠奪者,是不是覺得像做夢?我們剛到這兒的時候,比你們還失態。”
幾人都沒接話,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埃裡克跟著點頭,指了指圍牆正門:“狄安娜女士帶著大家翻修了整座社群,才能保住這些電力,跟我們來吧,我去和崗亭打聲招呼!”
正門側邊的哨位裡有人影,埃裡克上前湊在哨位下邊低聲交談了幾句,又回頭朝薩沙小隊揚了揚下巴,哨兵點點頭,衝門裡面揚了揚手。
厚重的門向一側緩緩滑動,薩沙率先推門下車,皮靴踩在地面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門後的世界,讓見慣了純獄風的隊員們短暫地失語了。
(這幾人都是一直待在監獄的,沒有去過磐石堡)
瀝青路面整體堅實平整,兩側修著整齊的路緣石,綠化帶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行道樹的枝葉在路燈下舒展,葉片上還沾著夜露的溼氣。
一棟棟獨棟小屋沿著街道錯落排布,全是末世前美式郊區的建築風格。
屋頂無破損,牆面無剝落,玻璃窗擦得鋥亮,不少窗臺上擺著陶土花盆,裡面的矮牽牛、三色堇開得熱熱鬧鬧。
更遠處,能看到一片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的大型溫室,以及幾棟像是公共建築的房屋。
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他們穿著乾淨的衣服,表情平靜。
這一切,在末世黑夜的背景下,顯得如此不真實,像一座精心搭建的舞臺佈景,或者一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又一個“伍德伯裡”?
薩沙幾人面面相覷,默默地攥緊了武器,心裡警惕更深。
“歡迎來到亞歷山大!”亞倫轉過身,雙臂環胸,臉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眼神溫和又明亮,“我敢說,它是末世裡少有的淨土!”
亞倫和埃裡克領著眾人往社群中心走。
社群中央坐落著一棟獨棟房屋,帶木質前廊和大片草坪,廊下掛著風鈴,“這是亞歷山大委員會的辦公地,也是狄安娜女士的家。”
亞倫指了指路邊的停車區,“麻煩把車停在指定位置,另外……按照社群規定,外來人員的武器能否暫時交由我們保管?只是程式,也是為了給社群裡的老人孩子多一份安全感。”
薩沙的腳步瞬間頓住,抬眼看向亞倫,目光裡的溫和褪去,只剩堅決,她抬手拍了拍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武器我們自己保管,如果你們覺得無法接受,我們現在就離開,絕不打擾。”
開玩笑,在這樣一個陌生且防禦觀感脆弱的地方交出武器?
卡莉斯塔絕不會允許,她自己也不會。
其他人沒說話,但是也往薩沙靠近幾步,泰爾西看了看亞倫和埃裡克面色不好,魁梧的身軀往姐姐身邊一站,開口卻很溫和:
“亞倫、埃裡克,我們沒有惡意,亞歷山大是好地方,但沒了武器,我們在這兒待不踏實,還希望你們能諒解一下~”
亞倫和埃裡克臉色微僵,對視一眼,都看出了為難。
埃裡克撓了撓頭,低聲對亞倫說:“狄安娜沒說過可以破例……”
“我明白你們的警惕。”亞倫嘆了口氣,看向薩沙,眼神誠懇,“亞歷山大太久沒有外來武裝小隊到訪,大家都忘了末世的生存規則。
我相信你們沒有惡意,破例一次吧,武器可以隨身攜帶,但請務必保持克制,不要驚擾到居民!”
薩沙微微頷首,也軟了下來:“自然,謝謝你們理解。”
推開大門,乾淨的實木地板擦得鋥亮,客廳裡擺著沙發與茶几,牆上掛著油畫。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五十多歲的男人從書房走出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淡淡的薄繭。
他看到全副武裝的薩沙小隊,沒有絲毫慌亂,震驚之後反而笑著走上前,主動伸出手。
“這是狄安娜的丈夫雷吉,高階建築工程師,亞歷山大的圍牆、電站、溫室,全是他帶隊修的。”亞倫笑著介紹。
“一路辛苦,歡迎來到亞歷山大。”
雷吉笑容真誠又親和,他轉身走向餐邊櫃,拿起茶壺倒了幾杯熱茶,“剛煮的茶,大家快坐下歇歇。”
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所有人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緩步走下樓梯,身材挺拔,耳間戴著一枚簡約的耳釘,上身是合體的白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下身搭配卡其褲與黑色樂福鞋。
她面容端正,眼神明亮銳利,既有知識分子的儒雅溫潤,又有領導者的幹練果決,看起來這位就是亞歷山大的首領了。
她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從容地掃過眾人的武器,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反而朝薩沙伸出手,“你們好,我是狄安娜·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