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不再理會道恩,轉向赫格賽斯。
赫格賽斯已經根據登記名冊,整理出了警察俘虜的名單,一共八個,並快速統計了可以投票的倖存者人數,總共32人,過半即需要至少16票。
“第一個,傑弗里斯。”
傑弗里斯被墨菲架了起來,強迫他面向倖存者人群。
他臉上肌肉扭曲,擺出兇惡的表情,但在周圍黑洞洞的槍口和倖存者們漸漸燃燒起來的目光下,那兇狠顯得色厲內荏。
赫格賽斯重複:“認為傑弗里斯罪行嚴重,應當處決的,請舉手。”
短暫的遲疑。
瓊第一個堅定地舉了手,她的眼睛紅腫,死死盯著傑弗里斯,嘴唇無聲地開合。
她是倖存者裡為數不多的年輕女人,本來自己獨自求生,被奧康納和傑弗里斯外出時發現,相信了他們這身警察的皮,以為到了一個安全的營地,結果墜入了地獄。
戈爾曼數次強她,奧康納和傑弗里斯也不是好東西,經常欺辱她,她曾憤怒地去找過道恩,求她主持公道,卻被道恩無視。
瓊這才意識到,醫院的所謂領導者,根本管不動這些手下。
腐敗的警察做事,需要發洩自己的需求,道恩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就預設了他們這些倖存者作為犧牲品。
瓊的舉手彷彿開啟了閘門。
第二隻,第三隻……手臂接二連三地舉起。
那些曾經因為試圖逃跑而被奧康納和傑弗里斯親手毆打、關過禁閉的人;那些被他無辜撞傷然後拖回來強迫勞動的人;那些僅僅因為眼神不對就遭到他辱罵和踢打的人……
手臂越來越多,漸漸連成一片,許多人臉上淌著淚水,但舉手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赫格賽斯快速清點,聲音冰冷地報出數字:“……超過半數,透過!”
“不——!!!”傑弗里斯發出絕望的咆哮,瘋狂掙扎起來,“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雜種!沒有我們保護,你們早被行屍吃了!你們不能這樣!道恩,救救我!!”
但他的掙扎在墨菲的壓制下毫無作用,墨菲將他拖離人群,拉到空地一側,面無表情地拔出手槍,上膛。
“砰!”
乾脆利落的一聲槍響。
傑弗里斯的咆哮戛然而止,身體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倖存者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啜泣和如釋重負的嘆息,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寂靜。
他們親手判決了一個人的死亡,哪怕這個人罪有應得,那感覺也絕不輕鬆。
道恩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顫抖。
“下一個,戈爾曼。”
戈爾曼被拖上來時,狀態比傑弗里斯更不堪。
他褲襠溼了一片,臉色慘白如鬼,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胡亂求饒:“別殺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些女人……我給她們道歉,我給補償!求求你們,饒我一命!”
他拼命想向倖存者們磕頭,但被萊昂死死按住。
戈爾曼的投票過程甚至比傑弗里斯更快。
幾乎在他被拖上來,赫格賽斯話音剛落,手臂就齊刷刷舉起了一大片。
以瓊為首的女人們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戈爾曼的好色與暴行顯然觸怒了所有女人。
清點毫無懸念,“30票。”
“不——!!!”戈爾曼發出殺豬般的慘嚎,隨即大力掙扎起來,對著為首的瓊嘶吼道:“你這個臭婊子!我早就該弄死你!”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槍聲,第二具屍體倒在了傑弗里斯旁邊。
連續兩個人的處決,讓現場氣氛凝重到極點,但也彷彿釋放了某種閘門。
倖存者們看向剩下警察的眼神,不再全是恐懼,開始夾雜著審視,以及一種開始手握權力的奇特緊張感。
接下來的投票,出現了分化。
“麥金利。”
舉手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大約五六票。
麥金利的臉上汗如雨下,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
“夏普德。”
沒有人舉手。
夏普德感激地朝著倖存者人群方向點了點頭,眼眶發紅。
接下來是拉姆森和利卡瑞。
輪到他們的時候,部分倖存者正被連續執掌別人性命的快感衝昏頭腦,唰啦啦舉起了手。
在拉姆森快要嚇哭的時候,一個老人出聲:“各位,冷靜一點,請好好想想,他們是否有真的需要去死的罪行。”
這些倖存者並不嗜殺,被人一提醒,很快就冷靜下來。
有幾人放下了手,最終拉姆森12票,保住了性命,接下來一直是平安夜。
每一個名字念出,都是一次生死考驗,警察俘虜們的心隨著票數起伏。
他們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這些被管理者心中的形象和份量。
那些警察幫曾經不屑一顧、隨意驅使的人,此刻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
終於,輪到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名字。
“道恩。”
道恩自己站了起來,儘管雙腿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直,整理了一下警長制服的衣領,抬起下巴,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她的目光掃過倖存者們,眼神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道恩內心深處仍抱有一絲幻想,認為自己總體上是“為了大家好”,認為自己維持了秩序,保護了這些人,應該……不至於被過半的人要求處死吧?
赫格賽斯的聲音響起:“認為道恩罪行嚴重,應當處決的,請舉手。”
手臂,再次舉起。
一開始比較緩慢,但穩定地增加。
五票,十票,十二票……
道恩的臉色隨著票數增加而越來越白,身體開始微微搖晃。
她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那些她曾經以為會理解她、感激她的人,此刻也沉默地舉著手。
票數逼近半數,停在十五票,沒有再增加。
赫格賽斯仔細清點了兩遍,確認道:“十五票,未超過半數。”
道恩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差點癱倒在地,全靠意志力撐住。
她額頭上冷汗淋漓,一種虛脫般的慶幸和後怕席捲了她。
但緊接著,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腳底升起,十五票,竟然有將近一半的倖存者,認為她該死。
這個數字狠狠刺穿了道恩一直以來自我構建的“必要之惡”、“秩序維護者”、“大家長”的幻象。
她以為自己的苦心和付出,至少能換來大部分人的理解甚至感激,可現實是,近半數的人恨她入骨,欲除之而後快。
卡莉斯塔走到她面前,“看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十五個人認為你該為你領導的這套東西付出生命的代價。
道恩警長,這說明你做過的事,並不像你自己以為的那麼無辜。”
道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辯解、所有的理由,在那十五隻舉起的手臂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她一直賴以支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卡莉斯塔不再看她,轉向所有幸存者和警察俘虜:
“投票結果已定。
傑弗里斯、戈爾曼,罪有應得,已處決。
其餘人,包括道恩,將押回磐石堡,接受審查和勞動改造。
他們的未來,取決於他們自己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