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即將一起進行的研究是絕密的,所以馬丁索倫森教授也從黑莓牧場搬到了磐石堡,和詹納博士以及米爾頓做了鄰居。
食堂裡喧囂嘈雜,還很香,據說今天廚師從倉庫裡翻出了一罐即將過期的肉桂粉,加進了大鍋湯裡。
晚餐時間,詹納博士端著他的餐盤,在擁擠的長條桌間尋找座位,然後他看到了角落裡的馬丁·索倫森教授。
現在已經是春天了,馬丁的老友霍華德最近一直待在黑莓牧場搞種植,這位新來磐石堡的生化學教授獨自坐著,正用一把小勺子仔細地把黃油均勻抹在麵包上。
“介意嗎?”詹納博士在對面坐下。
馬丁索倫森抬起頭,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安靜地吃了幾分鐘。
“聽說你是UTK的教授,而UTK與橡樹嶺國家實驗室有過不少合作專案。”詹納博士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糊狀物,若無其事地開口。
馬丁索倫森顯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即將研究的東西,因此也毫無隱瞞,“是的,確實如此。
橡樹嶺主要是能源和材料科學方向,但是大部分專案都是能源的,所以我與他們合作的不多。
只做過三年訪問學者,是一個生物相容性材料專案。”
“嗯,聽上去不錯。”詹納博士咬了一口餅乾,咀嚼得很慢。
“主要研究可降解聚合物在神經介面中的應用。理論上是為殘障人士研發新一代義肢。”
詹納博士聽出了他語氣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東西,“實際上呢?”
馬丁索倫森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說,“詹納博士,在末世前,哪個米國軍方資助的專案真的只是‘民用’?”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
詹納決定換個方向,“你對神經毒素有研究嗎?我最近在覆盤一些舊資料,看到橡樹嶺有個關於‘生物源神經抑制劑’的專案,代號好像叫……‘靜默’?”
馬丁索倫森放下了勺子,這個動作很輕微,但詹納注意到了。
他擦了擦嘴,四下張望了一眼,禮貌地一笑,“詹納博士,我吃飽了,也許我們可以出去消消食,這裡太吵了。”
詹納博士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裡人太多了,於是立馬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悶了,跟著放下餐具,“我也覺得有點撐,我們去外面走走吧。”
兩個博士很有默契地散步,不知不覺散到了偏僻的地方。
馬丁索倫森壓低聲音,“詹納博士,你從哪裡看到這個代號的?”
“從你們UTK帶回來的一大堆硬碟資料裡。資料不全,只提到橡樹嶺國家實驗室和大學合作,研發某種可逆的透過神經傳導控制人體的東西。你聽說過嗎?”
詹納撒了個小謊——
這其實是黑火計劃日誌裡提到的一個子專案,馬丁索倫森教授被告知了幫忙研究行屍驅逐劑,但是野火病毒和黑火計劃現階段對他是保密的。
馬丁索倫森搖了搖頭,“我參與的,是另一個專案。最終目的是開發用於適合殘障人士的舒適義肢,和米國軍方明面上無關,至少檔案上是這麼寫的。”
詹納博士感到一陣失落,“那就是沒聽過了……”
“但我在橡樹嶺國家實驗室的時候,確實聽說過‘靜默’。”馬丁打斷他,目光收回來,聚焦在詹納臉上,
“不是從正式渠道,是飯間閒聊。有個同樣來自UTK的同事提到過幾句。”
詹納的心臟輕輕一跳,“UTK的同事?”
“理查德·沃斯。是我們醫學院的一位病理學教授。”馬丁索倫森解釋道,“他在橡樹嶺合作專案的時間和我有重疊。
有次我們在學校裡聊天,他抱怨說自己的專案被‘某些更刺激的研究’擠掉了資源。
我問是甚麼,他笑著說:‘那些玩病毒的傢伙,‘靜默’組,據說搞的東西能讓電影裡的一支喪屍軍隊在原地站成雕像。’”
詹納博士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的表情,“然後呢?”
“然後?”馬丁索倫森扯了扯嘴角,“那個時候,誰會相信有喪屍這種鬼東西呢,又不是拍喪屍片。所以我沒當回事兒。”
然後理查德說了句我到現在還記得的話。
他說:‘馬丁,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在開啟不該開啟的盒子。有些病毒,一旦放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詹納感到後背發涼,“他具體指甚麼?”
“我當時以為理查德是在比喻學術倫理。”馬丁索倫森回想那時候兩人無意中的對話,打了個寒顫,聲音更低了,
“但現在想想……他說那句話的時間是2010年3月。五個月後,世界各地都是行屍走肉了。”
“這位理查德沃斯教授,他還說過甚麼?關於橡樹嶺,關於……其他專案?”
馬丁索倫森眯起眼睛,仔細回憶,“有一次,理查德說他在走廊裡撞見了一隊‘穿著奇怪制服的人’。
不是橡樹嶺的白大褂,也不是軍方的常服,是某種全黑的、帶有銀色反光條的操作服。
那些人護送著一個低溫儲存罐,罐體上有他不認識的標誌:黑色的火焰。”
詹納博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馬丁索倫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勉強笑了笑。
黑色火焰。
黑火計劃的標誌。
“沃斯教授後來怎麼樣了?”詹納緊張地追問。
馬丁索倫森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詹納博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2010年6月,他提前結束了訪問期,回到了UTK。”
馬丁索倫森慢慢說,“7月初,理查德給我發過一封郵件,說有些事讓他‘睡不著覺’,想和我見面聊聊。
但那時我妻子病情惡化——
哦,我妻子當時是癌症晚期,沒能挺過那次,不過、不過也好,至少她不用面對這樣可怕的世界了——
我請了假,沒及時回覆。”
說話間,馬丁索倫森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這位老教授的手在微微發抖,
“7月18日,我收到學校同事群裡的訊息和學校群發的郵件:
理查德·沃斯教授及其女兒在前往大煙山國家公園的路上遭遇車禍,車輛墜入峽谷,兩人全部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