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嘗試都是徒勞。
長波電臺只有噪音。
有線中繼器顯示連線正常,但末端訊號消失。
指揮部裝置自檢完好。
電磁頻譜記錄顯示,在通訊中斷的瞬間,D區奇點聚合物核心廠房方向爆發了一次覆蓋全頻段的劇烈電磁脈衝,持續時間約兩秒,隨後干擾水平維持在一個極高的基準線上。
原先預定的撤離時間視窗也開始一分一秒地逼近。
卡莉斯塔站在原地,不再發布命令,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靜止了很久的藍色光點。
她的拳頭在身側緊緊握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勉強維繫著理智不至於崩斷。
是她制定了計劃,是她批准了行動,是她將他們送進了那片已知的險地!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卡莉斯塔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丹尼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絲近乎癲狂的光芒:“卡莉斯塔!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我們……我們在之前清理外圍時,不是找到過一些老式的、抗核電磁脈衝加固的軍用通訊測試裝置嗎?
雖然笨重,可能不相容我們的加密協議,但……但它們的設計就是為了抵抗這種強電磁環境!
工程師們當時說也許能改裝!它們就在C區倉庫!
如果我們能派人送進去,哪怕只是送到干擾區邊緣,建立一個臨時的抗干擾中繼點!也許……也許就能重新捕捉到訊號!”
卡莉斯塔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組織人手,去C區倉庫,找出所有符合條件的裝置!讓技術組用最快速度改裝!”
——
幾臺緊急找出來的老式抗電磁脈衝通訊測試裝置,在技術組的瘋狂改裝下,勉強接入了指揮系統。
但當它們功率全開、定向對準D區核心時,接收器裡除了更加清晰的電磁背景噪音外,依舊捕捉不到任何屬於尖兵特遣隊的加密訊號。
希望,被一點點掐滅。
指揮中心的氣壓越來越低,時間滑向了指揮中心和莉亞預定的最終撤離時間視窗的終點。
“所有備用方案……全部無效。”丹尼臉色灰敗得像死人,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敢去看站在地圖前凝固的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背對著所有人,面朝著地圖。
背影依舊挺直,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她沒有再發出任何指令,默默地等待著。
秒針走完最後一格,那個理論上尖兵特遣隊應該出現在撤離點的時刻,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地圖上的定位再也沒有更新,只有那個孤零零的藍點靜止在目標區域。
沉默之後,卡莉斯塔突然開口:“讓裡克過來。”
過了一會兒,指揮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裡克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關於外圍警戒和基地內部狀態的簡報?
裡克看了一眼卡莉斯塔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室安靜如雞的人,輕輕將簡報放在旁邊的桌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卡莉斯塔終於緩緩地轉過身。
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深處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自責。
“卡莉斯塔……”裡克壓下情緒,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否啟動緊急預案,派遣救援隊?”
卡莉斯塔喉嚨滾動了一下,目光定格在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紅圈上。
很快,她突然一個激靈,理智瞬間回籠,視線從地圖上移開,掃過指揮室裡每一張等待她決斷的臉。
“裡克,準備一下,”卡莉斯塔用力眨了一下眼,果斷開口,“我親自帶救援隊進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
“卡莉斯塔?!”
“不行!絕對不行!”
“太危險了!尖兵特遣隊已經失聯了!你不能再冒險!基地需要你坐鎮指揮!”
“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派更多偵察隊,或者……”
眾人質疑和勸阻的聲音瞬間爆發出來。
連裡克都猛地抬起了頭,“卡莉斯塔,你理智一點!這不可能!你是最高指揮官,你的位置在這裡!那裡面是甚麼情況我們完全不知道!”
卡莉斯塔沒有立刻反駁,她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積威已久的壓迫感,讓嘈雜的勸阻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看著指揮室內所有人,一字一句,嘶啞地說道:“是我制定了計劃,是我批准了特遣隊的行動路線,是我把他們十四個人,送進了那個危險的地方!
莉亞是我姐姐,卡弗、麥克、米瓊恩、莫爾……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跟著我建立磐石堡的兄弟姐妹!
他們不是消耗品,他們是我的家人!
我派他們進去,現在他們失聯了,生死未卜。
我坐在這裡,用冰冷的無線電和毫無意義的等待,就能把他們等回來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不能!所以,我必須去。我必須帶他們回家!
活要見人……這是我對他們的責任!
另外,黑火計劃的內幕,那些變異體的潛在攻擊性,電磁干擾的源頭推測……所有這些最高機密的資訊,只有我和在座的各位知道。
派其他人進去,哪怕是再精銳的戰士,他們對真正的敵人一無所知,就像蒙著眼睛在雷區裡走。
而我不一樣。”
卡莉斯塔稍稍停頓,沒有提及自己的特殊性,但語氣篤定:“我對危險的直覺,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裡面可能面對甚麼,也比大多數人更有把握……在那種環境下存活下來,並找到他們。
我不是去送死,眼下,我是成功率最高的人選!”
她的話語裡刻意略過了細節,但那種基於無數次實戰驗證的生存能力,丹尼、博西、裡克這些熟悉她的人都能感受到。
卡弗他們或許私下有過猜測,但從未追問,此刻這種模糊的“更強”便成了理所當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