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克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上，語氣變得強硬：“所以，我的方案是，立即徹底淨化。”
卡莉斯塔不動聲色。
裡克繼續說：“也不用強攻，我們可以使用精確計算的炸藥，定向爆破廠房的幾個關鍵承重節點和主要支撐結構。
目的不是炸碎，而是引發內向的定向坍塌，讓整個核心區域被數千噸鋼筋混凝土掩埋。
同時，在坍塌發生後引燃D區，利用持續高溫儘可能焚燬內部一切生物質和有機殘留。”
裡克抬起頭，“我們可以提前疏散附近所有非必要人員，準備好防化掩體和洗消裝置，一次性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之後，我們才能真正的、沒有後顧之憂地發展其他區域！”
“裡克！你瘋了！”莉亞猛地站了起來，“可控坍塌？你知道那裡面是甚麼結構嗎？
化工反應釜、壓力管道、儲液罐、可能還有未反應完的劇毒原料！
只要誤差一點點，炸塌的可能不是廠房，而是炸穿某個儲罐，或者引起連鎖爆炸！
到時候洩露的毒氣會籠罩整個工業園區，甚至飄到諾克斯維爾！
你是在用整個基地所有人的安全，去賭這個可能性！
如果真出了事，死去的可能是幾百個、幾千個無辜的人！”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裡克的方案在莉亞看來，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進行一場瘋狂的賭博。
卡莉斯塔一直沉默地聽著，莉亞的顧慮很現實，裡克的決心也同樣堅定。
就在爭論似乎要陷入僵局時，卡莉斯塔輕輕敲了敲桌面。
聲音不大，卻像有著某種魔力，讓莉亞和裡克同時住口，目光轉向她。
“莉亞，裡克，冷靜一下，都坐下。”卡莉斯塔迎著兩人的目光，揉了揉太陽穴。
兩人對視一眼，緩緩坐回椅子上，但顯然並未被說服。
卡莉斯塔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先看向裡克，緩緩開口：“裡克，你的方案，邏輯上並非完全不可行。”
但卡莉斯塔隨即又開口：“但莉亞說的也對，我們冒不起這個風險。
基地好不容易發展成如今這個樣子，要是爆炸坍塌控制得不好，那一切都沒了！”
而且，你們兩人的方案，都基於一個我們目前無法完全克服的障礙——資訊不足。”
她指向D區的方向：“我們不知道廠房內部現在的具體結構完整性，不知道變異體的確切數量、分佈和行為模式。
也不知道殘留化學品的具體位置和狀態，甚至不知道‘黑火’洩露後是否產生了我們尚未察覺的次生危害。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強化隔離，還是定向爆破，都是在用我們最重要的東西——人員和安全——去賭一個機率。”
她停頓了一下，讓話語沉澱：“所以，我們先偵察。”
莉亞和裡克同時看向她。
“這不是最終方案。只是一次高度保密的系統性偵察。”
卡莉斯塔的手指在地圖上D區外圍劃了一個圈，“不直接進入核心廠房，儘可能多地獲取內部資訊。”
卡莉斯塔看向莉亞：“莉亞，這次偵察行動由你總籌，卡弗直接負責。原則是零接觸、零風險。任何環節出現計劃外風險，立即終止，全員撤離。”
最後，她的目光掃過兩人，“關於‘黑火’和變異體的全部資訊，繼續嚴格封鎖在我們三人及卡弗等極少數執行者範圍內。
對基地其他成員，統一口徑，‘D區存在高等級未爆化學及放射性危害’。
我們不需要恐慌，也不需要無謂的猜測。”
卡莉斯塔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燈光終於完全照亮了她的臉，“在掌握足夠的情報之前，任何最終決策都是不負責任的賭博。
我們先看清裡面到底有甚麼，再決定是永遠封上，還是想辦法拖出來徹底燒掉。
明白了嗎？”
——
偵察行動在絕對保密中啟動。
參與人員被限制在最小範圍：總指揮莉亞，現場指揮官卡弗，技術顧問詹納博士、米爾頓博士。
除此之外，便是卡弗親自挑選的偵察小組，以及本次行動的“眼睛”——無人機操作小組。
無人機操作小組由博西、艾倫米勒和安切塔組成，他們佔據了指揮所靠窗光線最佳、裝置最集中的區域。
莉亞站在B區指揮中心窗前，舉著高倍望遠鏡，沉默地凝視著兩公里外被晨曦籠罩的D區。
卡弗帶領的偵察小隊早已潛入預定的隱蔽觀測點，“哨兵一號就位，觀測點A無異常！完畢。”
“收到，保持觀察。無人機，準備起飛。”
博西拿起通訊器：“夜鷹一號系統自檢完畢。抗干擾遮蔽層阻抗正常，各感測器上線。請求起飛。”
艾倫·米勒快速敲擊鍵盤，確認資料鏈：“夜鷹二號備用鏈路穩定，遙控訊號強度優良。電磁背景噪聲處於可接受範圍。”
安切塔已經將主螢幕切換到起飛視角，手指虛放在錄影和標記快捷鍵上：“光學系統校準完成，熱成像基線鎖定。”
“批准起飛。”莉亞下達最終指令，“絕對高度不低於六十米，嚴禁進入核心廠房上空錐形區。
遭遇訊號衰減或控制遲滯超過200毫秒，立即執行預設避險爬升程式。你們是眼睛，不是誘餌。”
“明白！”三人齊聲回應。
一陣幾乎經過靜音處理的嗡鳴聲響起。
螢幕上的夜鷹一號平穩垂直升起，迅速融入天空。
艾倫監控著各項遙測資料，安切塔則緊盯著傳回的第一個俯瞰畫面。
無人機沿著D區隔離帶外圍巡航。
安切塔迅速切換著感測器畫面：“熱成像顯示隔離區內環境溫度偏低，符合無人活動特徵。運動感測器未發現大規模行屍叢集。”
很快，卡弗的聲音再次從加密頻道傳來，“觀測點B報告，隔離帶外約三百米，發現零散行屍。
它們對D區核心位置表現出一致性規避行為。重複，普通行屍在主動遠離核心廠房方向。”
幾乎同時，安切塔的高畫質攝像頭捕捉到了對應畫面：幾隻行屍在舊倉庫區邊緣漫無目的地遊蕩，但當它們面朝D區核心時，會出現明顯的停頓，然後遲緩卻堅定地轉向其他方向。
他立刻標記時間戳和座標。
“行屍的規避行為確認，”詹納博士湊到螢幕前，語速加快，“持續記錄它們的軌跡和轉向角度！”
艾倫快速調出資料流：“次聲波感測器未檢測到足以影響行為的有意義低頻訊號。”
米爾頓點頭：“我覺得，這種可能是某種……生物感知層面的無形威脅警告或者化學資訊素。
如果我們能掌握就好了！”
博西聽到這話笑了：“然後，驅逐行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