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個人也需要活下去的理由,”赫謝爾直視瑞克,“瑞克,我的女兒看到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如果她將來有孩子,她的孩子可以在安全中長大,可以上學,可以讀書的可能性。”
“我們這裡也可以——”瑞克辯解道。
“可以嗎?”赫謝爾溫和地打斷他,“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目前我們可以建學校嗎?
可以確保每個孩子安全長大嗎?可以在下一個總督出現時保護好所有人嗎?”
瑞克張開嘴,但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答案是:不能。
他們勉強自保,無力去做更多。
“我不是在責怪你,瑞克,”赫謝爾把手放在瑞克沒受傷的那半邊肩膀上,“上帝知道,你已經做得遠超任何人該做的!
你帶領我們活過了最黑暗的日子。但現在……現在瑪姬看到了光。”
瑞克沉默地低下頭。
“你覺得我該放手。”他頹然地低聲說。
“我覺得你該考慮甚麼是對大家最好的。”赫謝爾說,“不是對‘團隊’最好的,是對團隊裡的每一個人。
對卡爾,對瑪姬,對格倫,對戴爾,對卡羅爾,對索菲亞。”
赫歇爾停頓後說出最後一句勸解的話:“也對你自己最好的,瑞克。”
老人輕輕地拍了拍他,隨後轉身離開,只留下瑞克獨自站在黑暗中。
在赫歇爾和瑞克談完話後,倉庫後面的爭執還在繼續。
“我不是要離開你,格倫,”瑪姬肩膀微微塌下去,無力地說,“我是想讓我們有一個未來,一個真正的未來。”
格倫背對著她,手撐在堆放的物資箱上:“這裡就是我們的未來。我們一起建立的——”
“建立甚麼了?”瑪姬打斷他,“一個隨時可能被攻破的監獄?一個領導中槍時我們只能祈禱的醫務室?”
格倫轉身,臉上滿是痛苦:“我們活下來了,瑪姬。我們在一起,我們活下來了。”
“活下來就夠了嗎?”瑪姬的眼淚終於流下來,“格倫,你知道這次伍德伯裡襲擊監獄讓我多害怕嗎?
它讓我清醒了!我害怕看著貝絲死去,害怕看著爸爸死去。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她向前一步,抓住格倫的手,把它按在自己小腹上。
這個動作讓格倫僵住了。
“如果這裡有孩子了呢?”瑪姬在格倫耳邊問,“你會讓他在這裡長大嗎?還是想讓他生活在磐石堡?”
格倫的手在顫抖,他只能虛弱地說:“瑞克需要我。”
“瑞克也需要休息!”瑪姬音量提高,又迅速壓低,“你看不到他有多累嗎?每一天他的肩上都扛著所有人的命!
如果磐石堡能接過這個擔子……如果我們都能在更大的保護傘下……”
“所以我們要像螺絲釘一樣,放棄自由?”
“自由?”瑪姬苦笑,“在這樣崩壞的世界裡,甚麼是自由?
格倫,磐石堡的人也有自由。他們自由地選擇工作,自由地學習,自由地在不擔心安全的情況下相愛。”
她踮起腳尖,親吻格倫顫抖的嘴唇,“我愛你,格倫,所以我想要給你更多,給我們更多。”
格倫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肩頭。
他的肩膀在抖動,但沒有聲音。
瑪姬撫摸他的頭髮,輕聲說:“我們把爸爸和貝絲帶走,你可以做聯絡員,兩邊跑。
我們也可以經常回來,我們不是永別,格倫。我們是……拓展。”
“你甚麼時候決定的?”格倫悶聲問。
“在黑莓牧場看到他們機庫的時候,”瑪姬誠實地說,“你當時光顧著看黑鷹了,可能沒有注意到,裡面還有其他軍用飛機。”
格倫抱緊她,說不出話來。
瑞克回到牢房區時,卡爾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等他。
“你去哪兒了?”卡爾問,看起來像個小大人。
“散步。”瑞克坐在床邊,小心地調整姿勢,“睡不著嗎,卡爾?”
卡爾猶豫了一下:“我在想瑪姬他們說的圖書館和學校。”
瑞克看向兒子。
“那些書……”卡爾繼續說,“他們真的儲存下來了,而且居民也真的在借閱。”
“我們也有書,卡羅爾還給你們辦了故事會!”瑞克脫口而出,但這話聽起來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卡爾搖頭:“不一樣,爸爸。你知道不一樣。”
沉默在父子間蔓延。
“如果……”卡爾開口,又猶猶豫豫地止住了話頭。
“說下去。”
“如果瑪姬和格倫想去磐石堡,”卡爾小心翼翼地說,“你會讓他們去嗎?”
連卡爾都看出來瑪姬的想法了啊。
瑞克沒有立即回答,第一反應是自己兒子被末世逼著成熟了很多。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髮,這個動作讓卡爾愣了一下——瑞克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了。
“我希望你安全,卡爾,”瑞克最終說,“我希望你有未來。”
“在這裡我沒有嗎?”
“在這裡你有我,有索菲亞,有大家。”瑞克選擇著詞語,“但在那裡……可能有更多。”
卡爾低下頭,無措地扣著手指頭:“我不想離開你,爸爸。”
“我知道的。”瑞克的聲音變得溫柔,“而且我們不一定需要離開,可能有其他的方式。”
但他還不知道那方式是甚麼。
合併?依附?
這些詞彙在他腦中旋轉,每一個都帶著不同的重量,不同的代價。
卡爾背對著瑞克躺下,但過了幾分鐘,他又輕聲說:“媽媽上次說在金縣救了你的那對父子也在那裡,摩根和德偉恩。
德偉恩天天上學,餵養小動物,學習生存技能和防身術,這不公平。”
“是不公平,”瑞克承認,“但世界從來就不公平。”
“監獄後面也可以變得更好,變成那個樣,對嗎?”卡爾轉過頭,眼睛裡是純然的希望。
瑞克看著兒子,看到了洛莉的影子。
洛莉一直堅持在末世裡孩子們也要學習,在採石場營地和農場的時候,她都堅持讓卡爾和索菲亞讀書寫字,而不是教他們用槍。
他曾為此愛她,也曾為此與她爭吵。
“是的,”瑞克說,“如果我們做出對的選擇,它可以變得更好。”
卡爾滿足地閉上眼,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瑞克坐在黑暗中,遲遲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