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三十秒是正常的。
地面控制站主螢幕的一角切換為“夜鷹”前端感測器傳回的畫面：
模糊的、高速流動的地面景觀，主要是連綿的林地和偶爾閃過的廢棄公路。
過程中螢幕除了偶爾出現的野生動物，沒有發現大規模行屍群或明顯的人類活動跡象。
接著天光開始變暗，接近傍晚了，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切換成了夜間模式。
“感測器啟動正常，開始對焦……”博西進行著標準操作。
突然，艾倫那邊的聲音陡然變調：“衛通鏈路訊號強度急劇下降！從85%跌至40%……20%！嘗試自動重連……失敗了！”
幾乎同時，主螢幕上流暢飛行的游標猛地一頓，旁邊代表資料鏈路的圖示從穩定的綠色瞬間跳紅，並開始急促閃爍！
“怎麼回事？”卡莉斯塔一愣。
“可能是衛星突發故障、遭遇強定向干擾，或者我們機載衛通裝置在跨越某個電磁邊界時出現相容性問題！”
艾倫飛快地操縱鍵盤，額角急得滲出一層汗，“我正在嘗試緊急預案！”
“夜鷹一號”自動觸發了安全協議，停止了下降高度，但更糟糕的來了——
主螢幕一角那剛剛變得清晰一些的地面畫面，猛地扭曲，變成一團跳躍的彩色馬賽克，然後徹底黑屏。
“‘眼睛’瞎了。”博西語氣嚴峻地彙報，“我們失去了對它的實時監控和畫面獲取能力。”
遠端凝視，在剛剛觸及區域邊緣時，變成了盲飛。
卡莉斯塔沉默地盯著漆黑一片的副螢幕和那個仍在倔強向前的游標，她沒有憤怒，但確實有些失望。
“博西，甚麼時候會觸發它的自動返航協議？”卡莉斯塔問。
“失去有效控制鏈路超過180秒。”博西立刻回答，“如果還沒恢復，‘夜鷹’將原地調頭，沿原航線返回基地，並在進入視距通訊範圍前持續嘗試重建連結。”
“也就是說，它這次甚至沒有飛到監獄上空。”卡莉斯塔重複了一遍。
在接下來的180秒內，艾倫嘗試了所有已知手段，但紅色的鏈路圖示頑固地閃爍著，再無一絲綠意。
“時間到了，夜鷹自動返航了。”博西宣佈了首次遠端偵察嘗試的失敗。
主螢幕上，那個游標果然開始緩緩轉向，劃出一個弧線，朝著來的方向回程。
卡莉斯塔直起身，看著沮喪的博西和艾倫，“記錄這次試飛的詳細資料，尤其是中斷髮生時的精確地理座標和高度。
你們抽空分析一下這次中斷的根本原因，然後準備下一次嘗試。”
“明白！”兩人用力點頭，失敗反而激起了他們攻堅的鬥志。
——
在磐石堡這邊無人機鏈路中斷、畫面黑屏的這段時間內，佐治亞州那片稀疏林地的上空，
失去了衛星引導、僅憑慣性導航和初始指令維持飛行的“夜鷹一號”，依然保持著它既定的巡航高度和速度，掠過天際。
一輛道奇公羊皮卡正在公路上向北偏西方向移動，正是一支伍德伯裡的外出小隊。
因為加爾朱洛和海莉沒能按時回來，總督又派出了一支小隊去監獄。
副駕車窗伸出一個小型望遠鏡，在用望遠鏡觀察側翼和後方。
開車的依舊是克羅利，副駕是馬丁內斯，這次後排除了提姆，還多了兩個人，沃倫和埃森伯格。
馬丁內斯剛放下望遠鏡，忽然，後排靠窗的埃森伯格猛地抬頭，指著天空：“馬丁內斯！那是甚麼聲音？還有……上面有東西！”
無人機在高空，且塗裝灰暗，噪音極低，按理說不容易被肉眼發現，尤其是在移動車輛上。
但埃森伯格無意中看到了高空一個小黑點。
聽到這話，除了開車的克羅利，其他人都湊近兩邊的車窗往上看。
天空中，一個形狀奇特的飛行物正從他們頭頂斜上方緩緩掠過，高度很低，甚至能隱約看到它扁平的機體和特殊的輪廓。
“無人機？！”馬丁內斯倒吸一口涼氣。
他以前在國民警衛隊服役時見過類似的東西，但都是大型的、噪音明顯的型號。
眼前這個幾乎無聲，像幽靈一樣。
“克羅利，停車！所有人下車！”
皮卡減速，靠邊停車，但沒有熄火，幾個人從車上快速下來，迅速依託車輛掩護，散到路邊的林子裡。
“它在看我們！要開槍嗎？”提姆緊張地舉起步槍。
“別動！”馬丁內斯低吼著壓下他的槍口，“太遠了，這玩意兒不是我們能打下來的！而且……不知道它從哪來，背後是誰！”
他心中驚駭萬分。
無人機！
這附近有能操作軍用無人機的勢力？
監獄？絕對不可能！
那會是誰……
無人機朝著西南偏南的方向滑行，就在幾人試圖看清更多細節時，那無人機忽然做出了一個明顯不符合常規的動作——
它沒有繼續向前深入，反而開始緩緩轉向，劃出一個平緩的弧線，開始往回飛了。
克羅利臉上驚疑不定，“它、它好像要走了？沒看到它進行明顯的偵察盤旋。”
這個行為更加深了無人機的詭異感。
如果是偵察，為何淺嘗輒止？
如果是路過，為何在此空域轉向？
“或許它發現我們了？覺得沒有價值？”沃倫僥倖地猜測到。
“也或許……是出了故障？” 馬丁內斯的猜測自己都不信。
那種級別的飛行器，故障會如此兒戲地調頭就走嗎？
那架無人機沒有理會地面的驚疑，它完成了轉向，加速，很快消失在天際，來去如同一場幻夢。
但伍德伯裡小隊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卻再也無法平息。
神秘的、擁有無人機的勢力，在末世裡對這些普通營地是一種降維打擊。
“我們還……還去嗎？”提姆抖著聲問。
馬丁內斯臉色鐵青，內心在天人交戰。
那無人機的出現和奇怪的離開打亂了一切。
但緊接著，總督的命令，無比清晰地壓過了他對未知的恐懼。
“去！”馬丁內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完不成，回去怎麼交代？說我們被一個可能是故障的無人機嚇跑了？！誰能證明？”
想到總督的兩副面孔，幾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走吧！動作快點，幹完立刻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