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庫斯團隊剩下的人,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營地時,瞬間引起了人群的騷動。
“他們回來了!”
“馬庫斯呢?里奧呢?”
“那是……食物?他們帶回了食物!”
留守在營地裡的,一半都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紛紛從漏風的木屋裡和用破塑膠布遮擋的窩棚中鑽出來,裹著能找到的一切破布爛絮,臉上帶著凍瘡和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
眾人眼神先是驚疑,然後迅速被那幾箱被抬進來的、印著模糊字跡的墨綠色箱子吸引。
“安靜!都安靜點!”團隊裡一個名叫克利福德的男人,也是馬庫斯的副手,嘶啞著嗓子喊道。
人們勉強安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幾箱東西,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克利福德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們的遭遇。
從發現他們一直望洋興嘆的倉庫被開啟,到與磐石堡隊伍的對峙,里奧的衝動,卡弗凌厲的擒拿,雙方劍拔弩張的場面。
再到留下馬庫斯和里奧作為人質,才換來了這五箱餅乾和一個醫療包。
隨著克利福德的敘述,營地裡的氣氛從最初的期盼,逐漸轉變為震驚,最後是一片死寂的複雜。
他們得到了救命的物資,這是事實。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那個基礎醫療包,看到裡面密封良好的紗布、消毒片和有限的止痛藥時,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立刻帶著醫療包,跑去檢視營地裡那幾個因傷口感染而發燒的病人,其中包括里奧那個蜷縮在破房子角落裡、蓋著薄毯子不停咳嗽發抖的妹妹。
里奧妹妹看見她手上的醫療包,眼睛一亮,勉強撐起身體:“咳咳……格溫多琳,我哥哥他們回來了嗎?”
格溫多琳猶豫了一下,看著幾個傷病患充滿希望的眼神,把實話咽回嘴裡。
“回來了,還帶回很多物資!我們這個冬天有救了!”
破房子外面的營地裡。
“他們…他們拿走了我們所有的槍?還把馬庫斯和里奧扣下了?”
一個穿著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舊西裝背心的五十多的中年男人顫聲問道。
他是諾克斯,諾里斯大壩的維修班組長之一,在社群裡頗有威望。
“是的,諾克斯。”
克利福德頹然點頭,“他們說,這是為了保證他們運輸物資時的安全。等他們搬完,就會放馬庫斯和里奧回來。”
“保證安全?哼!分明是信不過我們!是把我們當賊一樣防著!”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戴維,以前是大壩的安保人員,身材高大,脾氣火爆。
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是在之前對峙中,戴維想衝出去,被同伴拉住了,在推搡之間留下的。
此刻,這傷口彷彿在灼燒著他的尊嚴。
“我們就該跟他們拼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拼?拿甚麼拼?”諾克斯猛地看向他,聲音激動到有些尖銳,“戴維,你看看我們!看看大家!
我們連吃飽肚子都成問題,手裡的傢伙加起來可能還不如人家一個小隊的多!
拼光了,讓營地裡的老人孩子怎麼辦?等著餓死凍死,還是被行屍拖走?”
戴維梗著脖子,臉色漲紅:“那也不能這麼窩囊!馬庫斯和里奧還在他們手裡!萬一他們……”
“他們如果想動手,我們剛才就回不來了。”一個清亮但疲憊的女聲打斷了他。
年輕的大壩水文監測員安娜,認真地說:“我觀察了他們,那些人裝備精良,行動有素,而且……他們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在里奧撲上去的時候,他們只是制服了他。這說明他們至少有一定的紀律,不是嗜殺的瘋子。”
“安娜說得對,”格溫多琳處理好一個病人的傷口,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沾著消毒水的棉籤。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下去。這些餅乾,”她指了指那幾箱東西,
“能讓大家多撐很久。這些藥品,能救活幾個人。為了所謂的面子,賭上所有人的命,值得嗎?”
“這不是面子問題!”戴維怒吼道,“這是尊嚴!我們不是乞丐!”
“活著才有尊嚴!”安娜反駁道,她目光灼灼,“依附強者有甚麼錯?末世裡單打獨鬥就是死路一條!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
她伸手指向四周——
破敗的木屋裡,擠著瑟瑟發抖的人,燃料匱乏,只能點燃少量的溼木頭,煙霧嗆得人直流眼淚。
孩子們裹在破布裡,小臉凍得發青,眼睛大的出奇,呆呆地望著大人。
儲存食物的棚子裡幾乎空空如也,僅有的幾袋發黴的玉米麵和一點風乾的、不知名的肉乾,是剩下幾十人未來的口糧。
小溪取水點結著薄冰,需要費力砸開,而且水質堪憂。
整個營地,都透著一股濃重的暮氣和絕望。
“那個倉庫,我們嘗試了多久?他們有軍隊一樣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開啟了倉庫大門!”
安娜聲音激動,“如果能加入他們,我們就不用再擔心行屍,不用擔心餓死凍死!馬庫斯和里奧也許就是契機!”
“加入?你想得太天真了!”諾克斯搖頭,法令紋更深了,“那種地方,規矩肯定森嚴。
我們進去,就是最低等的,幹活賣命,看人臉色!
失去了自由,像奴隸一樣!
我們在這裡,雖然苦,但至少是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格溫多琳苦澀地笑了笑,指了指一個剛剛被她注射了少量止痛藥、終於昏睡過去的傷員,
“諾克斯,我們自己能做主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做主讓誰先餓死?做主讓哪個孩子放棄治療?”
諾克斯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諾克斯的老搭檔,同為諾里斯大壩工作人員的本傑明拍了拍他肩膀:
“我倒覺得去那兒也不錯,要是他們願意接受我們反而更好!反正,沒有比現在再差的情況了。”
本傑明轉向格溫多琳,認真地問:“格溫多琳,你是心理諮詢師,你覺得那夥人可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