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弗冷哼一聲，步槍依舊指著那個方向：“要我說，剛才就不該放那小子走。
給他們點真正的教訓，見了血他們才知道怕！”
莫爾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兇狠：“Fuck，一群餓瘋了的野狗。
不把他們打疼了，他們會一直跟著我們。難道要我們一邊扛箱子一邊提防冷槍？”
莉亞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
物資太多，不可能一次運完。
留下人手看守倉庫是必然，但在敵友不明、對方可能鋌而走險的情況下，留下的小隊極易成為被伏擊的目標。
單純的威懾，在絕望面前能維持多久？
她的目光掃過剛才對方站立的地方，以及他們退卻時在雪地上留下的雜亂腳印。
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隊伍裡有男有女，並非清一色的青壯年。
他們的眼神裡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缺乏那種掠奪者特有的瘋狂與殘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達里爾，不知何時移動到了莉亞身側稍後的位置。
他沒有看莉亞，目光依舊警惕地注視著前方，聲音低得幾乎被風雪聲掩蓋：
“這夥人的獵槍只有兩三把。土製長矛居多。彈袋大多是癟的。站位很散，沒章法。”
言簡意賅，卻提供了關鍵資訊。
對方外強中乾，武器簡陋，彈藥匱乏，缺乏基本的戰術素養。
莉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大腦更加清醒。
莉亞對所有人低聲道：“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
然後，她提高了聲音，朝著樹林方向喊道：
“馬庫斯！”
聲音在風雪中傳開，樹林那邊一陣細微的騷動。
片刻後，馬庫斯的身影從一棵粗壯的橡樹後緩緩走了出來，依舊高舉著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還有甚麼指教？”他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絲希望。
“出來談談，”莉亞說道，自己也從掩體後完全走出，但手槍依舊握在身側，沒有收起，“就你一個。讓你的人待在原地。”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但展示了誠意和自信。
馬庫斯猶豫了一下，回頭對樹林裡打了個手勢，然後獨自一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到距離莉亞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雙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的表情，也在大多數武器的有效射程內。
“你們是甚麼人？”莉亞直接問道，目光直視馬庫斯，“說實話。這決定了我們接下來是交易，還是戰爭。”
馬庫斯瞥了一眼莉亞身後那些明顯是職業軍人出身的隊員，以及他們手中保養良好的制式武器，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虛張聲勢的資本。
他苦笑了一下，老老實實地開口。
“我們、我們一部分人，原來是諾里斯大壩的工作人員。”他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大壩輪廓，
“末世來了，我們靠著大壩的一些應急儲備和設施活了下來。
後來，陸陸續續收留了一些從諾克斯維爾逃出來的人，合併成了一個小社群。就在大壩下游不遠的一箇舊伐木營地裡。”
（諾里斯大壩位於美國田納西州的克林奇河，是田納西河谷管理局在20世紀30年代建造的第一個大型水壩專案，距離諾克斯維爾市約48公里）
馬庫斯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繼續道：“這裡的行屍不多。一開始我們還能勉強維持，靠著打獵和蒐集。
但冬天太久了，太冷了……獵物越來越少，能搜刮的地方早就空了。
藥品，尤其是抗生素，早就用完了。老人和孩子開始生病。食物更是……”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沒有說下去，但那絕望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我們社群裡一共八十幾人。老人、大部分女人、孩子們都躲在營地裡，靠著一點點存糧硬撐。我們這些出來的，算是還有點力氣的，”
馬庫斯回頭看了一眼樹林，“里奧那小子，他有個才十二歲的妹妹，發燒好幾天了，餓得只剩皮包骨。他剛才、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他唯一的親人了。”
馬庫斯的聲音裡帶著懇求，“我們不是強盜，也不是掠奪者！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樹林這邊，磐石堡的隊員們沉默地聽著。
即使是脾氣暴躁的莫爾，臉上的兇狠也稍微收斂了一些。
八十多人、老人、孩子，這些詞在末世裡顯得格外沉重。
莉亞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還是有些心軟了。
她相信馬庫斯的話，這符合她的觀察和達里爾的判斷。
一群有根基、有老弱婦孺需要保護的倖存者，和流竄的掠奪者有本質區別。
“你們需要多少？”莉亞突然問。
馬庫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食物。藥品。你們需要多少才能緩解危機，支撐到天氣轉暖，有能力自行尋找資源？”莉亞平靜地重複道。
馬庫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擔憂取代。
“你……你們願意分給我們？”
他不敢相信，在末世，還有人願意將到手的物資分給陌生人。
“這不是無償的施捨，”莉亞打斷了他的幻想，聲音冷硬，“也不代表信任。只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馬庫斯，又掃過他身後隱約的人影，提出了她的條件：
“我們可以分給你們五箱應急餅乾，以及一個基礎醫療包，包含止血帶、紗布、消毒劑和有限的止痛藥。這應該能解決你們的燃眉之急。”
馬庫斯幾乎要喜極而泣，五箱餅乾聽起來不多，但那密封的、能提供基礎熱量的東西，足以讓幾十人多撐很多天！
醫療包更是雪中送炭！
馬庫斯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取代：“條件是甚麼？”
末世過了幾個月，他可不相信現在有免費的午餐。
“兩個條件。”
莉亞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們所有人，立刻放下所有武器，放在前方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