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盜事件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池塘，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卡莉斯塔得知後，決定親自處理。
第二天上午，氣溫依舊低得駭人。
全體居民，除了外出的幾個小組，都被召集到了一起。
黑莓牧場搭建的室內就餐區夠大，壁爐裡的火因為人多而燒得旺了些，但氣氛卻比外面更加凝重。
卡莉斯塔站在壁爐前的高臺上，裡克和莉亞分立兩側。
莫爾抱著臂，斜靠在入口處的門框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掃視著下面表情各異的人群。
傑克被兩名留在基地內巡邏的組員押著，站在臺前，垂著頭，渾身發抖。
卡莉斯塔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尤其是在那些原洛倫佐手下的工人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讓沉默的壓力累積到頂點。
“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生存。”等到氣壓越來越低的時候，卡莉斯塔終於開口，
“而生存，需要秩序，需要規則！
這是我們能站在這裡，而不是變成外面那些行屍，或者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的唯一原因。”
她指向臺下的傑克：“這個人，傑克，違反了磐石堡最核心的規則之一——他偷竊了屬於我們所有人的集體生存物資！”
人群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響起。
有人憤怒，有人鄙夷，也有人眼神閃爍。
知道一點開頭的眼鏡男不敢吭氣，那個全程攛掇傑克的布萊恩反而像沒事人一樣站在人群裡，伸著頭看熱鬧。
“我知道，”卡莉斯塔提高了音量，壓下了議論，“今年冬天持續的嚴寒，取暖資源的緊張，讓很多人感到壓力，感到不安。
有人認為，新成員的加入，分走了原本屬於你們的資源。
有人認為，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不公平。”
她的話直接命中了暗流的核心，讓個別私下抱怨的人心頭一凜。
“那麼，我現在告訴你們，甚麼是公平！”卡莉斯塔冷了臉，
“公平，就是‘不勞者不獲’！
就是每個人，無論你來自哪裡，以前是做甚麼的，在這裡，都必須用自己的勞動、技能、忠誠，來換取生存的權利和物資！
這就是積分制度存在的意義！
管道工大衛，保障了我們的供水；
護士薩拉，護理我們的傷員；
教師吉姆，教導我們的下一代，傳承文明的火種！
他們用行動贏得了積分，贏得了食物和住所！
而這個人，”
她再次指向傑克，
“他選擇了最可恥、最危害集體生存的方式——偷竊！
這不僅是在偷東西，更是在偷我們每一個遵守規則的人的生命保障！
是在破壞我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卡莉斯塔目光銳利如刀，看向那些人：“醒醒吧！早就不是民主共和的時代了！
現在是末世，外面都是那些吃人的行屍，還有洛倫佐那樣的奴隸主，以及那些殺人越貨的掠奪者！
覺得收人應該由大家決定？
可以！
等你們能像防衛軍一樣在外偵察危險，守護防線，搜尋物資，
像我們一樣統籌全域性確保每個人不被餓死凍死殺死的時候，
你們自然有資格參與決策！
但在那之前，遵守規則，做好分內之事，是你們唯一的選擇，也是對整個集體最大的貢獻！”
“至於懲罰，”卡莉斯塔冰冷無情地繼續說，“傑克，扣除你至今所有的積分，清零！
未來三個月，你將被分配到最艱苦、最骯髒的崗位。
負責清理黑莓牧場所有牲畜的糞便和垃圾處理，沒有積分，只有維持生存的最低配給。
如果再犯，或者有任何煽動、破壞行為，驅逐出基地，自生自滅！”
這個懲罰不可謂不重。
清零積分意味著他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而清理牲畜糞便在嚴寒下無疑是苦役中的苦役。
傑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大廳裡一片寂靜。
卡莉斯塔的強硬手段和清晰邏輯，像一盆冰水，澆熄了許多人心中的躁動和不滿。
規則被再次強調，磐石堡核心圈的權威在危機處理中得到鞏固。
這場公開審判之後，沒有人再敢公開抱怨收人的問題，傑克的下場讓所有心存僥倖的人都收斂了起來。
基地工作的秩序甚至因此顯得更加井井有條。
但是有些毒素，並非一次公開的外科手術就能徹底清除。
卡莉斯塔回到指揮室後，心情並未放鬆。
她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面標記的物資點和危險區域，對裡克和莉亞說：
“傑克只是個被推出來的蠢貨。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的內部管理還不夠精細。”
卡莉斯塔轉過身，眉頭微蹙，“僅僅依靠積分制和嚴厲懲罰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更透明的物資公示，讓每個人清楚知道我們有甚麼，缺甚麼，為甚麼缺。
需要更暢通的溝通渠道，讓人們合理的訴求有地方表達，而不是在角落裡發酵成怨恨。
甚至……可能需要一個更成文的、所有人都認可的基本章程。”
裡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和艾麗開始著手這方面的工作，建立更詳細的物資流動記錄，並定期公示。”
莉亞冷聲道：“必要的威懾也不能少！我會加強內部巡邏，確保沒有第二個傑克，或者更聰明的人，在暗地裡搞小動作。”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
——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基地大部分割槽域已經熄燈，只有黑莓牧場和磐石堡的哨位還亮著燈。
一個縮著脖子、身上還隱隱帶著牲畜糞便氣味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黑莓牧場的哨兵附近，被值守的大兵攔了下來。
“我、我要見首領，呃，或者莉亞、裡克，瑪雅也可以，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傑克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還有白天勞作留下的凍瘡和疲憊。
幾分鐘後，一輛車悄悄載著傑克駛離黑莓牧場，往磐石堡方向走。
磐石堡。
莉亞被叫醒，她披著外衣，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臉色很冷，“傑克？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在這個時間打擾我！”
傑克噗通一聲半跪了下來，不是求饒，而是急切地想要陳述：“總指揮！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鬼迷心竅，我去偷東西，我活該受罰！
但我……我想到了一些事，必須告訴您和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