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瓊恩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懶得笑。
她還是不吭聲，就那麼冷冰冰地盯著卡莉斯塔看，從她沾了灰的臉看到腰間的槍套，又掃過她作戰服上的破口。
那眼神，像是在掂量她值不值得信任。
卡弗被她看得火大，嗤了一聲。
卡莉斯塔沒在意，她知道米瓊恩的人品，更何況她現在還被反綁雙手，站都站不起來。
趁著這短暫的、敵意似乎略有緩和的間隙，卡莉斯塔將注意力轉向了旁邊的卡弗。
他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袖子已經被染紅了大半。
“別動，讓我看看。”卡莉斯塔說著，走上前去。
卡弗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嘴裡嘟囔著：“小傷，沒事……”
“卡弗，別逞強了。”卡莉斯塔打斷他，伸手解開被血浸透的袖子，小心地檢查著傷口。
傷口不深，但很長，需要清洗和縫合。
她皺了皺眉，米瓊恩下手還挺狠的。
自己應該感謝米瓊恩對自己留手了嗎？
畢竟是從背後偷襲，只要米瓊恩不吭聲一刀下去，卡莉斯塔就得涼涼了。
卡弗感覺到卡莉斯塔的手指觸碰著自己的面板，身體瞬間有些僵硬。
他努力板著臉，目光刻意避開她專注的神情，轉而死死盯著對面的米瓊恩，彷彿這樣才能掩飾內心的不自然和一絲……莫名的慌亂。
卡莉斯塔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或者說壓根沒心思理會。
她利落地“刺啦”一聲，又從自己內襯下襬撕下一條更寬些的布條，替卡弗進行壓迫止血和包紮。
連撕兩條布條，卡莉斯塔衣服已經短到了肋骨處，幸好外面還有戰術背心。
“回去讓伊森給你縫幾針，感染了就麻煩了。”她一邊包紮一邊說。
卡弗“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
他能感覺到卡莉斯塔包紮時，髮梢偶爾會掃過他的手臂，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這讓他更加不自在起來，耳根微微有些發燙。
卡弗只能將這股莫名的躁動轉化為對米瓊恩更兇狠的瞪視。
處理完卡弗的傷口，卡莉斯塔再次轉向米瓊恩。
“我們的人就在隔壁那棟房子，”卡莉斯塔繼續嘗試，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這世道活著都不容易，我們不想跟你動手。你要是也在這兒落腳，我們這就走，各走各的道。”
米瓊恩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嗬”的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她的目光在卡莉斯塔和卡弗之間轉了轉，終於開了口：“你們不是掠奪者？”
“掠奪者剛剛早就把你幹掉了！”卡弗不屑地刺了一句。
米瓊恩視線飄向外面的黑漆漆，有一瞬間的空茫：“附近有一波掠奪者，我以為你們是他們。”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卡莉斯塔心裡明白，米瓊恩是在解釋之前為甚麼襲擊她。
卡弗忿忿不平：“我們看起來像掠奪者嗎？”
米瓊恩沉默了片刻：“你像，她不像。如果先下來的是你，我可能就先捅一刀了，這樣也就不會被你們抓住了。”
卡弗感覺自己的傷口更疼了。
卡莉斯塔指了指牆根那把武士刀：“你的傢伙，我們可以還你。把話說開，我們真不是來搶地盤的。你要走，我們絕不攔著。”
這是在賭，賭這女人還講點道理。
米瓊恩的目光隨著她的話飄向牆角的刀，手指微微動了動。
但她很快又把視線盯回卡莉斯塔臉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我憑甚麼信你？
就算不是掠奪者，這世道也幾乎不會有這樣的善人，把有威脅的武器交還到陌生人手裡。
卡莉斯塔當然也不是這樣的人，她只是說點好聽話。
而且，卡莉斯塔還不想放過米瓊恩，她想看看能不能拿下她，讓隊伍裡再多一員戰力。
三方就這麼僵持著，屋裡屋外，都是望不到頭的黑暗。
“聽著，”卡莉斯塔再次開口，聲音放緩了許多，“我們只是偵察。看到這房子有些不對勁，擔心有威脅，所以才進來看看。”
她指了指上面，“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預警系統’。這是個誤會，我們並非要入侵你的地盤。”
“你的‘夥伴’在外面，”卡莉斯塔斟酌著用詞，避免刺激到對方，“但這地方並不絕對安全。我們落腳的地方就在隔壁那棟大一點的房子，相對堅固些，人也多。”
卡莉斯塔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米瓊恩的反應，“你……要不要跟我們過去？至少處理一下你臉上的傷？”
她指了指米瓊恩眉骨上那道細小的裂口，給了米瓊恩一個臺階。
米瓊恩依舊沉默著。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就在卡弗幾乎以為她會拒絕，準備重新緊繃起神經時，米瓊恩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
但她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微微放鬆了一些。
米瓊恩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不願妥協的倔強，挪動到牆角，背靠著牆自己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向旁邊挪開了一小步，讓出了通往門口的路徑。
雖然她的眼神依舊冰冷，但這個細微的動作本身，已經是一種默許，一種暫時休戰的訊號。
米瓊恩同意跟他們走了，至少，是去往那個暫時由他們控制的“安全區”。
卡莉斯塔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她知道，要真正讓米瓊恩放下戒備，還需要時間。
“我們走吧。”卡莉斯塔對卡弗示意了一下，自己去牆角撿起了米瓊恩的刀，率先向門口走去，步伐平穩。
卡弗深吸一口氣，忍著胳膊的疼痛，保持著警戒姿態，跟在卡莉斯塔身後。
他經過米瓊恩身邊時，眼神依舊充滿了警告。
米瓊恩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
卡莉斯塔、卡弗，以及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如同陰影般的米瓊恩，三人回到了團隊落腳的房子。
卡莉斯塔手中拿著米瓊恩的那把武士刀，刀身冰涼，木質刀鞘上帶著常年握持形成的包漿。
卡莉斯塔沒有將刀還給米瓊恩，只是在路上替她解開了被捆綁的雙手。
其他人沒遇到甚麼意外，解決了零散的行屍後，都回到了落腳點。
當房子的門被推開時，客廳裡原本相對鬆弛的氣氛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