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和索菲亞不知不覺走到了農場邊緣,靠近卡莉斯塔他們跑出來的那片樹林的地方。
這裡樹木更加茂密,光線也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殖質的腥氣。
“卡爾,我們回去吧?”索菲亞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卡爾的衣角,林地的幽深讓她想起了之前在樹林裡走失時的恐懼。
“再往前一點看看,”卡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壓低聲音,“我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
他撥開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眼前的景象讓兩個孩子都愣住了。
前方是一小片地勢低窪的沼澤地,黑色的泥水泛著氣泡,枯死的樹木歪歪斜斜地立著。
而在沼澤中央,一個身影正在緩慢而徒勞地掙扎著。
那是一隻行屍!
它幾乎完全陷在粘稠的泥沼裡,面板呈現一種詭異灰敗色,只有上半身露出來。
兩隻枯瘦如柴的手臂還在揮舞。
行屍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和掙扎,顯得異常乾癟,像一截被吸乾了水分的朽木,肋骨清晰可見地凸出。
腐爛的臉上覆蓋著泥漿,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和一張一合、發出微弱“嗬嗬”聲的嘴巴,證明著它“活著”的狀態。
它似乎被卡在那裡很久了,泥沼成了它天然的囚籠。
“是、是行屍!”索菲亞嚇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
卡爾的心臟也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看著那隻被困住、毫無威脅的行屍,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毫無風險的練習靶子!
他可以證明自己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孩,他可以獨自解決威脅!
一股混合著表現欲和某種對力量渴望的衝動,驅使著卡爾向前走去。
“卡爾!別過去!”索菲亞驚恐地小聲喊道。
“它動不了!沒事!”卡爾頭也不回,語氣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輕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沼澤邊緣,腳下鬆軟的泥土讓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站穩了。
卡爾深吸一口氣,模仿著爸爸和肖恩拔槍的動作,有些不熟練地掏出了那把藏起來的手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跳更快,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掌控局面的錯覺。
他雙手握槍,瞄準了那隻行屍不斷晃動的頭顱。
沼澤裡的行屍似乎感應到了活人的靠近,掙扎的幅度陡然加大!
它那雙空洞的眼睛“鎖定”了卡爾,腐爛的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變得急促而充滿渴望。
行屍手臂猛地向前一探,朝著卡爾的方向抓來。
卡爾沒想到這看似垂死的怪物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心中一慌,腳下原本就鬆軟的泥土突然崩塌!
他驚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摔倒在沼澤邊緣的泥濘裡,手槍也不知道摔到哪裡去了。
“卡爾!”索菲亞嚇得尖叫。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行屍因為極度渴望活人血肉,在卡爾跌倒的瞬間,竟然藉助前撲的力量,猛地從泥沼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
它乾癟的身體帶著惡臭的泥漿,咆哮著撲倒在卡爾身邊,那雙枯瘦但力量驚人的手,死死抓住了卡爾的一條腿!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卡爾。
他能感覺到那手指如同鐵鉗般扣住他的皮肉,行屍那張腐爛、滴著泥水的臉正試圖湊近。
“啊——!放開我!”卡爾嚇得魂飛魄散,拼命蹬踹,另一隻腳狠狠踢在行屍的臉上和肩膀上。
索菲亞也衝了上來,不顧一切地去掰那隻抓住卡爾的行屍手臂,但她力氣太小,根本無濟於事。
幸運的是,行屍似乎因為長期被困和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大部分力氣,加上泥沼的溼滑,卡爾和索菲亞拼盡全力的掙扎,竟然讓它鬆開了手。
兩個孩子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
他們一直跑到能看見農舍的地方才停下來,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沾滿了泥漿,臉上驚魂未定。
“我們、我們得告訴赫謝爾!告訴你爸爸!”索菲亞帶著哭腔,聲音還在發抖,“那裡有行屍!它差點抓住你了!”
“不!不能說!”卡爾立刻反駁,語氣激烈。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難堪。
自己非但沒打死行屍,反而被嚇得摔倒丟了槍,還差點被抓住,這太丟臉了!
尤其是在索菲亞面前!
他不想讓爸爸、媽媽,還有所有人知道他這麼沒用。
“為甚麼?”索菲亞不解地看著他,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它很危險!”
“它被卡在泥裡很久了,動作很慢。是我不小心!”卡爾梗著脖子辯解,臉漲得通紅,“而且、而且我明天就會去幹掉它,我自己能解決!”
“不行,太危險了!”索菲亞用力搖頭,“我們必須告訴大人!”
“你敢!”卡爾猛地站起來,瞪著索菲亞,小孩的自尊心讓他顯得有些兇狠,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而且你告密,大家也會覺得你是個膽小鬼,只會找大人!”
索菲亞被他的態度嚇到了,同時也被“膽小鬼”這個詞刺痛了。
她想起自己走失時,正是因為膽小她才慌不擇路地跑丟的!
要不是莉亞姐姐指路,她、她就要被自己的膽小害死了!
索菲亞不想再被任何人看作是膽小鬼。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內心充滿了矛盾。
告訴大人是正確的,索菲亞知道。
但卡爾的威脅和懇求,又讓她猶豫。
看著索菲亞動搖的樣子,卡爾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索菲亞,求你了,別告訴他們。
我保證,我明天一定去殺了它。就一天!等我殺了它,就沒事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好嗎?”
索菲亞看著卡爾懇求的眼神,又想到那隻行屍可怕的樣子,內心天人交戰。
她既害怕行屍,也害怕失去卡爾這個唯一的同齡朋友,更害怕被貼上“告密者”和“膽小鬼”的標籤。
最終,在卡爾混合著威脅和懇求的目光下,索菲亞點了點頭。
“你保證明天就去?”她小聲問。
“我保證!”卡爾立刻說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兩個孩子帶著滿身的泥濘和這個沉重的秘密,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索菲亞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她答應了卡爾保密,但那隻行屍從泥沼中撲出的恐怖畫面,如同夢魘般烙印在她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