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絲靜靜地聽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抬起頭,看著姐姐擔憂的臉,又看了看對面的卡莉斯塔和莉亞,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知道了。對不起,瑪姬!讓大家擔心了。我、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我要活下去!”
看著瑪姬小心翼翼攙扶著貝絲,姐妹倆依偎在壁爐旁。
卡莉斯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坐在自己身邊,坐姿筆挺、神色清冷的莉亞。
姐姐……
眼前的瑪姬和貝絲,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莉亞和自己呢?
瑪姬,就像莉亞。
她是堅強的守護者,在家庭遭遇鉅變、父親一度沉溺於不切實際的幻想時,是她扛起了農場的管理,保護著脆弱的妹妹,努力維繫著這片末世中的孤島。
她堅韌果決,為身後的人撐起一片天。
莉亞又何嘗不是?
作為經驗豐富的僱傭兵隊長,她始終是團隊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是卡莉斯塔最大的支持者!
莉亞總是下意識地將卡莉斯塔護在身後,用自己手上的武力帶頭擁護著卡莉斯塔的一切決策。
而貝絲呢?
卡莉斯塔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彷彿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個剛剛穿越而來,被丟進這個行屍走肉世界的自己。
驚慌恐懼、不知所措,空有對劇情的些許瞭解,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像一株急需依附大樹的菟絲花,渴望著別人的庇護。
貝絲在失去希望後選擇結束生命,是一種脆弱的表現;而自己當初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脆弱”?
只是表現方式不同罷了。
幸運的是,自己有一個莉亞。
雖然這個姐姐看起來冷硬,但她從未真正拋棄過自己。
莉亞在那段最難熬的適應期裡,給了自己站穩腳跟的底氣。
從依賴到獨立,從菟絲花到磐石堡的領袖,莉亞始終在那裡,像一個不那麼溫柔,卻絕對有效的“催化劑”。
現在,看著瑪姬溫暖地鼓勵著貝絲,卡莉斯塔對莉亞那份深藏的感情變得更加清晰。
她的姐姐,面冷心熱,用的或許是僱傭兵的方式,但那份守護的心,與瑪姬並無二致。
“我們會好起來的,貝絲。”瑪姬輕聲對妹妹說,“只要我們在一起。”
這句話,無聲地印證著卡莉斯塔心中的想法。
姐妹,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是比血緣更深的羈絆,是彼此在黑暗中的燈塔和支撐。
她收回目光,與莉亞的眼神不經意間相遇,嘴角勾起一個暖暖的輕笑。
或許,她也可以像莉亞引導自己一樣,給貝絲一些力量,幫助這個剛剛從絕望中爬出來的少女,找到一條屬於她自己的路。
“貝絲,”卡莉斯塔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活著本身,就是一場戰鬥。而你今天選擇了繼續戰鬥,這已經很勇敢了。以後的路,一步一步走,你不是一個人。”
卡莉斯塔的話讓貝絲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瑪姬也好奇地看向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深吸了一口氣,她決定說一些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往事。
“貝絲,你說你覺得孤獨,看不到未來,對嗎?”卡莉斯塔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回望過去的恍惚,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因為不久之前,我也和你一樣,甚至可能更糟。”
她微微側頭,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個剛剛降臨這個陌生世界的自己。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一無所有。父親……他並不在乎我,母親也不在了,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而我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我感覺自己就像水上的浮萍,隨便一個浪頭打來,可能就徹底消失了。”
還有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二十三歲的卡莉失去了一切,穿越到了真實的行屍走肉世界,成為了卡莉斯塔的迷茫無措。
她的描述讓貝絲感同身受,用力地點了點頭,瑪姬也露出了心疼和理解的神色。
“然後,”卡莉斯塔目光轉向了莉亞,“我得知,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一個我從未謀面,只知道名字的姐姐——莉亞。”
莉亞的身體繃緊了一瞬,她依舊沉默著,但握著膝蓋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卡莉斯塔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談起她們關係伊始時,她那邊的視角和心境。
“我當時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卡莉斯塔的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我不顧一切地想要投奔她!不是因為多麼深厚的感情,那時候我們之間甚至談不上認識!
僅僅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依靠。我害怕一個人面對未來,需要一個強大的人來保護我,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完全孤零零的。”
她的話語坦誠得近乎殘忍,揭開了自己曾經最不堪的一面。
那種急於依附,將全部生存希望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惶恐和卑微,是如此真實,擊中了貝絲內心同樣的脆弱。
“所以,貝絲,”卡莉斯塔重新看向少女,眼神充滿了力量,“你現在的感覺,一點都不奇怪,也一點都不丟人。
害怕、迷茫、想要依靠,這是人在絕境中最真實的反應。重要的是,我們最終選擇了甚麼!”
“我選擇了和莉亞聯絡,哪怕前途未卜。而你,”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
“你今天選擇了和我們坐在一起。這就是你的選擇,一個繼續戰鬥,而不是徹底封閉和放棄的選擇。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勇氣。”
房間裡一片寂靜,貝絲的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更多是被人理解的釋然和一種被點燃的微光。
瑪姬緊緊摟著妹妹的肩膀,眼中充滿了對卡莉斯塔的感激。
而莉亞,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一直知道妹妹當初的親情來得太突然了。
莉亞作為經驗豐富的僱傭兵,並沒有那麼傻到看不出,卡莉斯塔的熱情有些目的不純。
但莉亞內心深處很看重家人的羈絆,她能看出這個女孩內心的仿徨和想抓緊自己的心思,所以她接受了妹妹有些拙劣的示好。
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卡莉斯塔剖析那時彷徨無助的內心。
原來,在那個時候,自己就是她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
這份沉甸甸的依賴,讓她那顆習慣於殺戮的心臟,被一種柔軟的觸動所包裹。
這一刻,兩對姐妹之間,因為卡莉斯塔的坦誠,建立起了一種超越普通友誼的共鳴。
她們是末世中的倖存者,更是彼此心靈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