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後半夜，輪到了卡莉斯塔、莉亞和博西三人守夜。
博西守在閣樓視窗，那裡架設著他的監聽裝置和熱成像儀。
莉亞在一樓門口靠牆而坐，卡莉斯塔則輕輕踱步，從一扇窗戶走到另一扇。
她偶爾會停下來，無意識地用指尖敲擊窗框，這是她第一次守夜，心裡頗有些靜不下來。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突然，閣樓上傳來一聲極輕卻清晰的叩擊聲——是博西發出的警示訊號。
莉亞瞬間無聲地站起身，手按在槍上，卡莉斯塔也立刻停止踱步，往樓梯口看去。
博西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卡莉斯塔，莉亞，”他壓低聲音，表情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嚴肅，“你們最好上來聽聽！”
兩人迅速跟上博西，腳步放得極輕，沒有驚動其他休息的隊員。
閣樓空間狹窄，堆滿雜物，博西的裝置螢幕是唯一的光亮。
他示意兩人安靜，然後將一個增強聽力的耳麥遞給卡莉斯塔，另一個給莉亞，他自己則專注地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起初，卡莉斯塔只聽到放大後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
但很快，一種極其低沉、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鑽入了她的耳朵。
它不像雷聲那樣有爆發性和間歇性，而是一種恆定的、令人不安的背景噪音。
幾乎同時，卡莉斯塔感覺到腳下傳來極其輕微的、持續不斷的震動，像是極其遙遠的鼓點，透過地面傳導而來。
莉亞也聽到了，感覺到了。
她看向博西，用口型無聲地問：“是甚麼？”
博西示意她們取下耳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聲：“聽到了嗎？”
卡莉斯塔點頭，心頭泛起一絲涼意：“那是甚麼？工業裝置？這裡不可能還有這種東西在運轉！”
洛倫佐的生產線在末世已經屬於驚為天人，但這裡是荒郊野嶺，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機械？！
“不是的。”博西搖頭，手指在裝置螢幕上點了點，上面顯示著極其規律的震動頻率和持續的聲波訊號，
“沒有機械是這種頻率和持續性。而且，你們仔細感受一下那種震動。”
三人再次凝神感受。
那震動非常微弱，需要極其專注才能察覺，但它確實存在，而且持續不斷。
博西的臉色在螢幕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令人恐懼的判斷：
“是腳步聲！極其、極其大量的、混亂的腳步聲！只有一種東西能發出這種動靜！”
一陣寒意瞬間竄上卡莉斯塔的脊背。
她明白了！
“是屍潮…”莉亞的聲音乾澀，說出了那個詞，“極大規模的那種！”
博西沉重地點頭：“規模可能遠超我們之前在路上發現的痕跡。從聲音和震動的強度判斷，距離我們可能還有點距離，但絕對在移動。方向的話，”
他調整著裝置，試圖分析，“也很難精確，環境干擾太強了，似乎是從西北方向傳來？但無法確定是朝著我們來，還是平行移動，甚至是遠離。”
博西看向卡莉斯塔，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嚴峻：“卡莉斯塔，這種規模，如果它朝我們來，或者我們明天不小心闖進了它的路徑裡，
這棟小農舍，甚至我們的車隊，會被像稻草一樣碾碎！絕對、絕對無法正面抗衡！”
博西沒說的是，他們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可能再用“低語者”的方式脫困，而放棄幾輛車和物資裝備！
卡莉斯塔和莉亞也都想到了這點。
光憑自己的雙腳，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也走不回磐石堡！
閣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卡莉斯塔喉嚨發緊，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是如此巨大，幾乎要壓垮她！
莉亞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細微變化，向前半步：“卡莉。”
她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沒有多餘的話。
卡莉斯塔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讓她迅速從一瞬間的恐慌中掙脫出來。
她放下手臂，挺直了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清醒。
“博西，持續監測，記錄所有資料，儘可能精確化方向和速度估算。”
她的聲音稍微有點緊，但指令清晰，“莉亞，輕點叫醒卡弗和麥克，去儲藏室，我們立刻制定應變方案，但不能引起隊內恐慌。”
“明白！”博西立刻回到裝置前。
莉亞點頭，轉身準備下樓，但在樓梯口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卡莉斯塔一眼，眼神裡傳遞著簡單的資訊：我在這裡。
卡莉斯塔對她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莉亞輕手輕腳地下了閣樓，沒有驚動其他沉睡的隊員。
她依次叫醒了即將輪班的卡弗和麥克。
在儲藏室微弱的手電光下，卡莉斯塔儘可能簡潔地轉述了博西的發現。
“博西判斷是超大規模屍潮，有點距離，但方向不明！”卡莉斯塔最後總結道，聲音壓得很低。
卡弗的眉毛擰在了一起，他搓了搓下巴：“Shit！這可不是好訊息。能繞開嗎？”
莉亞搖頭：“方向不明，博西無法精確判斷它是不是朝我們來的，盲目改道風險更大，我們可能會一頭撞上去，或者迷路。”
麥克抱著胳膊，臉色凝重：“放棄車輛和物資步行更不可能，那是自殺！這鬼地方誰知道藏著多少行屍！”
這就是末世的殘酷選擇——
明知前方可能有無法抗衡的危險，卻往往無路可退，無險可守，只能硬著頭皮，憑一絲僥倖前行。
“既然這樣，”卡莉斯塔最終開口，做出了決策，“後半夜警戒級別提到最高！所有人裝備不離身，車輛保持隨時可以發動的狀態。
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屍潮真的朝我們來了，我們全速向南衝，在它們合圍前衝出去。
我記得佐治亞州的格蘭託有一個監獄，地圖上應該有，我們到那裡中轉。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卡弗和麥克沉重地點點頭。
這是唯一的，也是絕望的方案。
面對那種規模的屍潮，個人的勇武和戰術都顯得蒼白無力，即使他們再是牛逼的僱傭兵或者特種兵都沒用。
“我們去換班。”卡弗站起身，看向卡莉斯塔，眼神依舊很可靠，“你們抓緊時間休息。天快亮了，無論發生甚麼，白天行動總比晚上好！”
卡莉斯塔和莉亞點頭。
兩人回到主屋，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
其他隊員還在沉睡，莫爾的鼾聲甚至更響了些，丹尼在睡夢中嘟囔著甚麼。
疲憊很快席捲了莉亞，她抱著槍，頭微微低垂，呼吸變得均勻。
但卡莉斯塔卻毫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