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死了。
陰後在三十丈外目睹了全過程。
她的面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兩個與她實力相當的五劫巔峰，在不到十息的間隔內先後被一個看上去只有四劫修為的黑袍修士斬殺。
她做了唯一正確的決定：跑。
暗紫色宮裝化為一道流光衝向練功場的穹頂，以五劫修士的速度突破上古金屬牆壁並非難事，她要打穿穹頂逃回中層。
夏侯單手持劍，沒有再追。
兩死一傷，此次戰鬥以夏侯的勝利告終。
練功場安靜了。
兩具五劫巔峰的屍體，連同散落一地的法寶碎片、骨棘殘骸和銅鏡碎渣，安安靜靜地躺在灰白金屬地面上。
夏侯靠在池塘邊緣坐了下來。
後背的“必傷”刀口還在流血，三處被骨刺扎穿的傷口中有兩處已經被混沌道體修復了，但右肩那處扎得比較深，還需要時間。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凝神丹吞了兩枚，閉目運轉混沌星核。
星核中的凝晶吸收進度在戰鬥中被打斷了一段時間，現在恢復了正常速率。
六成、七成、八成……晶核中的生死法則本源被逐層解析、同化、融入道界。
道界在擴張，生死法則作為一條全新的法則脈絡被編織進了混沌道界的底層架構中，與原有的火行法則、空間法則、終結道韻並列排布。
隨著道界的擴張，元神的品質攀升也在繼續，四劫的天花板裂紋在加寬，五劫的門縫漏出來的光越來越亮。
但夏侯沒有在這裡引劫突破，他需要幻欲花來引動五劫“欲魔亂道”，那是天道指定的考核流程，跳不了級。
凝晶吸收完畢用了三個時辰，吸收完成後，夏侯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展開萬道輪迴場域，將兩具五劫巔峰屍體中殘留的法力和法則碎片全部吸收。
順便收走了骨山老祖的兩根腿骨法寶和白衣血屠的殘餘儲物戒指。
第二件：他以萬道輪迴場域為清掃工具，從練功場開始，沿著甬道返回上方的密室，一路向上推進。
絲線網在失去了棺材（凝晶）的核心錨定後，已經從三百丈處全面崩塌，大量絲線和殭屍堆積在密室和甬道中，混亂不堪。
夏侯的清掃方式很簡單：場域展開，往前推。
一切在場域範圍內的絲線和殭屍都被分解為法則碎片，碎片流入混沌星核。
三劫、四劫的殭屍在場域面前毫無抵抗力，解構速度快到來不及掙扎，五劫的殭屍能撐個三五息，但最終結果一樣。
他從淵底一路推到了中層。
中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幾大屍控師同時消失後，原本被壓制的野生殭屍群開始無序暴走。
骨山老祖的三百頭殭屍、白衣血屠的十幾頭精英殭屍、陰後的四十多個半人半僵傀儡，全部失去了控制中樞的指令，變回了憑本能行動的野獸。
它們互相殘殺，吃對方的殘骸來增強自己。
夏侯沒有精力一頭一頭去清理，他將萬道輪迴場域擴充套件到了最大範圍，在吸收了凝晶與三具五劫巔峰屍體之後，場域的覆蓋半徑從十丈擴充套件到了四十丈。
四十丈的灰色漩渦在蜂巢狀地下迷宮中橫衝直撞，每經過一個腔室就清空一個腔室。
殭屍、絲線、骨壁上殘留的怨氣，全部被吸收轉化。
混沌道界像一頭吃了興奮劑的巨獸，在法則維度上瘋狂膨脹。
火行法則的結構被最佳化了一遍，空間法則的效率提升了三成，終結道韻的威力因為生死法則的加入而多了一層“死”的屬性加成。
中層清掃完畢用了半個月，然後是外層，外層的殭屍品階低、密度疏，清掃速度快了三倍，又用了五天。
當夏侯從裂谷口走出來時，身上穿著第三件替換黑袍，前兩件在戰鬥中報廢了。
後背的“必傷”刀傷剛好過了三天之限，傷口終於閉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
散修營地裡的人數比他進去時少了一半，淵底異變引發的怨氣潮湧在谷口外蔓延了三天，修為低於四劫的人要麼跑了要麼死了。
陰後也帶著手下不知去往了何處。
剩下的人看著從裂谷中走出來的黑袍男人，沒有一個人開口搭話。
女修還在，她抱著夏侯留給她的那壺酒坐在營地角落裡，看著他從裂谷口一步一步走回來。
她看到了他手中的歸墟劍上殘留的灰色紋路，看到了他袍角下沾著的白色絲線碎屑，看到了他後背的新傷疤。
“活著回來了。”她說。
“嗯。”
“白衣血屠和骨山老祖被你殺了？”
“是。”
“花拿到了？”
“嗯。”
“裡面怎麼樣了？”
夏侯想了想。
“乾淨了。”
女修端詳他的表情，沒有追問“乾淨了”是甚麼意思，但是夏侯能殺死兩位五劫大能是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她只是拔了酒壺的封口，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夏侯在營地角落坐下，從儲物戒指中翻出了最後一枚凝神丹吞了。
他的元神品質已經穩定在了四劫極限的最頂端，被凝晶補足的法則基底和被萬道輪迴場域吃掉的海量殭屍能量，將他的天花板推到了極致。
只差最後一步，幻欲花，引劫，渡五劫。
他在營地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蒼天灰綠色的靈光灑在裂谷邊緣的枯草上，露水掛在草尖發著微弱的光。
夏侯起身，他要找一個安全的、遠離人煙的地方，啟用幻欲花，引動五劫天劫。
目標很明確，蒼穹樓的玉簡地圖上標註過一片位於望蒼城以東一萬二千里的荒原，名為“忘川原”。
那裡沒有宗門、沒有城池、沒有值得爭搶的資源，唯一的特產是終年不散的濃霧和偶爾出沒的太古異獸。
夠偏，夠遠，夠安靜。
夏侯向東出發了，走出三百里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黃泉屍淵裂谷的方向。
裂谷口的怨氣濃度比他進去之前低了九成，灰黑色的天空乾淨了不少，他繼續趕路。
忘川原在前方等他，五劫在前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