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果在夏侯的預判範圍內。
他之前就計算過,棺材被開啟的動靜足以驚動整個中層。
他沒想到的是三個人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他們會結伴出現。
敵意很明確。
但三個五劫巔峰之間的敵意是分散的,骨山老祖站在甬道口右側,白衣血屠站在左側,兩人之間隔了六丈的距離。
陰後站在正中間,但她的身體微微側向右邊面對骨山老祖的方向。
三角關係在進入淵底後沒有緩和,只是暫時冷凍了。
陰後的視線第一時間不是看夏侯,而是看凹槽裡碎裂的球體外殼。
她的面部控制很好,幾乎看不出表情變化,但她的呼吸停了半息。
這半息出賣了她。
“鎮淵核。”骨山老祖的聲音像枯木刮在石板上。
他認識那東西。
白衣血屠沒開口,但他的金屬義肢上六枚鉚釘的法力波動同時增強了兩成。他在蓄力。
三個人的注意力有七成在夏侯手中正在被混沌星核吞噬的晶核上,三成分給了彼此。
“放下它。”陰後說。
夏侯沒有回應。
混沌星核的吞噬已經完成了三成,再給他一刻鐘他就能全部消化。但他拿不到這一刻鐘了。
陰後出手了。
她的攻擊方式與夏侯預想的不同。
她沒有動用法力,而是張開嘴吐出了一枚黑色的蠱蟲。
蠱蟲只有綠豆大小,但速度快到夏侯的元神感知只抓到了一個模糊的殘影。
蠱蟲直奔他的眉心。
它的目標不是殺他,是控制他,陰後的戰鬥邏輯永遠是“控制優先於毀滅”。
夏侯以元神壁壘擋在眉心前方。
蠱蟲撞擊壁壘的第一息,壁壘的外層被咬出了一個針孔大小的洞。
蠱蟲的穿透力依託的不是物理衝擊,而是神經侵入,它分泌的毒素可以沿著壁壘的法則紋路往裡滲透。
夏侯在壁壘被完全穿透之前,從第三條意識執行緒中彈出了一枚終結道韻旋渦彈,正中蠱蟲。
但陰後的攻擊只是開場。
骨山老祖比她慢了半息,他從骨甲大氅中抽出兩根約莫七尺長的腿骨,骨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他將兩根骨頭在胸前交叉一擊,符文亮起,一道暗綠色的光環從交叉點擴散出去。
光環的功能是封鎖空間。
光環掃過密室的一剎,夏侯腳下的空間法則被凍結了,他無法進行空間跳躍。
封鎖和控制,兩個五劫巔峰的開場手段都不是直接殺人,而是限制他的機動性。
白衣血屠是三人中最乾脆的一個。
他在骨山老祖的光環尚未完全展開時就已經移動了。
金屬義肢從衣袖中彈出,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射出一道銀色的絲線。
五根絲線在空中編織成一面網,這是由純法力構成的拘禁網。
拘禁網從右側罩向夏侯。
三面夾攻。
正面陰後、左面骨山老祖的封鎖光環、右面白衣血屠的拘禁網,背後是密室的牆壁。
夏侯選了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向下。
他將混沌道體中蓄積的全部空間法則集中在腳底,雖然空間跳躍被骨山老祖的光環凍結了,但空間法則還有另一種用法,空間穿透。
腳下的金屬地面在空間穿透的作用下變得如同液體一般,夏侯的整條右腿直接沒入了地板之中。
三人的攻擊同時落空。
蠱蟲的位置已經被旋渦彈清除了,封鎖光環正好從他頭頂掃過沒碰到,拘禁網罩住的只有他留在原地的一團殘影。
夏侯的身體一半在地面以上,一半在地面以下。
他用了一息把晶核塞進嘴裡吞了下去。
混沌星核在丹田裡接住了晶核,開始全速吞噬。
然後他把自己完全拉入了地面以下。
金屬地面在他身後自行癒合,不留痕跡。
陰後活了上萬年,還沒遇到過把自己遁入她最熟悉的上古金屬地面裡的敵人。
骨山老祖的反應更實際。
他將兩根腿骨插入地面,符文亮起,暗綠色的封鎖光環從骨面滲入地板,沿著金屬內部的法陣紋路蔓延。
他要把整層地板的空間法則全部凍結,把夏侯從裡面逼出來。
白衣血屠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蹲下身,金屬義肢的掌心貼在地板表面,義肢上的六枚鉚釘同時亮起,向地板內部釋放了一種高頻震盪波。
震盪波在金屬中傳播的速度極快,不到三息就覆蓋了整間密室的地板。
地面以下的夏侯被震盪波命中後,混沌道體自動吸收了震盪波中的法力成分,但純物理性的共振無法被吸收,他的五臟六腑被震得挪了位。
夏侯從密室北牆的底部破壁而出,碎片飛濺。
他現在的狀態不算好,右臂還在生死法則衝擊的餘波中反覆新舊交替,表皮一塊新一塊舊像補過的衣裳;
混沌星核的吸收佔去了他兩成的注意力;五臟六腑的位移還沒完全歸位,呼吸不太順暢。
但他左手裡有歸墟劍,頭頂有天地玄黃塔。
三個五劫巔峰追了出來。
密室北牆後面是另一條甬道,甬道的方向不再向下,而是橫向延伸。
甬道比之前那條寬了一倍,可以容兩人並排奔跑。
夏侯在甬道中全速奔行。
混沌道體將身上所有法則波動收斂,速度拉到了極限。
身後,骨山老祖的聲音在甬道中迴盪:“跑不掉的。”
他說得對,甬道是封閉的,總有盡頭。
盡頭在三百丈後出現了。
一間更大的空間,高度超過了五十丈,寬度在百丈以上。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被抽乾了水的圓形池塘,池底鋪著與球體外殼相同材質的金屬板,金屬板上刻著一圈一圈的法陣紋路。
練功場,這是上古宗門用來煉化生死法則的練功場,比密室大了太多。
大意味著有機動空間。
夏侯在池塘邊緣急停,轉身面向甬道口。
三道身影魚貫而出。
陰後居左,骨山老祖居中,白衣血屠居右。三人扇形展開,封住了夏侯的退路。
有趣的是,三人之間依舊保持著戒備的距離。
即便在追殺同一個目標時,五劫巔峰之間的猜忌也沒有消失。
“最後一次。”陰後開口。“把鎮淵核吐出來。”
可夏侯已經吞了。
“吞了?”骨山老祖的綠光雙眼微微眯起。“那就刨開他的肚子。”
白衣血屠沒說話,他已經在蓄力了,義肢上六枚鉚釘的光芒比剛才又強了三成。
夏侯將歸墟劍橫在身前,天地玄黃塔懸於頭頂。
兩層氣簾全部釋放,化作一層金白色的光幕覆蓋全身。這是他現有防禦手段的全部。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三人意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