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面生，剛從鈞天上來的吧？”
夏侯嗯了一聲。
“我看客官的氣色不太對，別誤會，不是說你臉色差，是說你的元神壓力沒釋放。蒼天這地方的法則會滲透元神，剛來的人頭兩個月會很不舒服。我這裡有一種淨神茶，加在酒裡喝，多少能緩解一些。十顆中品仙石一壺。”
“不用。”
“客官真不考慮？我看你坐了半天了都沒皺眉頭，說明你在硬扛。硬扛對元神損耗大……”
“你話太多了。”
掌櫃嘿嘿一笑，但沒走。
他壓低聲音：“客官別嫌我囉嗦，我在望蒼城開了三千年客棧，從鈞天上來的新客我見了幾百個。有句話得提醒你，最近別去幽冥谷。”
夏侯夾肉的筷子停了一下。
“幽冥谷怎麼了？”
“鬧鬼。”掌櫃的聲音更低了，“不是真鬧鬼，是谷裡的元神秘境三個月前出了變故。進去修行的散修，每十個裡面有三個出來的時候精神恍惚，嚴重的直接變成了廢人。
谷主說是秘境內部法則紊亂，暫停了開放。但我聽常跑幽冥谷的商隊說，谷主最近新招了一批四劫的護衛，還在谷口外圍布了一座陣法。”
“甚麼陣法？”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那座陣法的規模很大，方圓十里都被陣法的法則波動覆蓋了。”
掌櫃說完，看夏侯的反應。
夏侯把最後一塊肉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多謝。”
“客官這是......”
“賬結一下。”
夏侯付了賬，走出客棧的時候，望蒼城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蒼天沒有太陽，照明靠的是雲層中蘊含的靈光，到了夜間靈光減弱，天地之間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青灰色。
幽冥谷，元神秘境。
三成人出來變廢人，谷主加派護衛，佈設大陣。
夏侯沒有急著出城，他需要在望蒼城多待幾天，把蒼天的基本情況摸清楚。
第二重天的規矩和第一重天截然不同，冒進不是他的風格。
但幽冥谷的事，他記下了。
元神秘境是他突破四劫的關鍵路徑之一，如果這條路走得通，可以省去很多彎路。
如果走不通，那就看看是甚麼東西，敢堵他的路。
夏侯在望蒼城待了五天。
五天裡他做了三件事：逛遍了蒼穹樓的公開區域，摸清了蒼天通行的基本物價；
在城中三家無名丹藥鋪子裡收購了四十顆凝神丹和兩瓶醒魂露，前者用於元神受損時的緊急修復，後者據說可以短暫提升元神的感知敏銳度；
以及，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裡蹲了兩個下午，聽各路修士扯閒話。
關於幽冥谷的訊息，他零零碎碎地拼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輪廓。
幽冥谷的元神秘境是太古遺物，內部自成一界，與蒼天的法則體系互不相干。
秘境的入口在谷中一座枯井底部，入口常年開放，由谷主陳無疆經營管理，是個五劫大修士。
進去一次，五百中品仙石。
修仙界的收費站。
三個月前秘境出事之後，陳無疆把門票漲到了八百，同時加了一條免責宣告：出了事概不負責。
有意思的是，漲價和免責宣告非但沒有嚇退修士，反而讓來的人更多了。
道理很簡單，蒼天的修士尤其是三劫圓滿之後急需突破四劫的那一批，對元神秘境的需求是剛性的。
這片地域一共就那麼幾處元神秘境，兩處被大宗門包圓了，外人進不去。
幽冥谷是唯一一個花錢就能用的公共資源。
死幾個人算甚麼？渡劫修士，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十個人廢了三個？那還有七個活著呢。
修士們的風險評估標準和凡人完全不同，對他們來說，七成的存活率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夏侯離開望蒼城的時候，天色剛剛從深青轉為淺青，算是蒼天的清晨。
他沒有瞬移飛行，蒼天的虛空比鈞天危險得多。
在第四天經過一片乾涸的河床時，他遇到了一支三人小隊。
為首的是個三劫修為的絡腮鬍漢子，兩個同伴看著像是他的手下。
三人行色匆匆，方向與夏侯相同，都是奔幽冥谷去的。
絡腮鬍看了夏侯一眼，沒搭話。
夏侯也沒搭話。
雙方隔著三十丈的距離並行了半天，各走各的路，誰也不理誰。
第六天的午後，幽冥谷到了。
谷口開在兩座黑色山峰之間，寬約三百丈，從外面能看到谷內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
霧不濃，但有一股壓迫元神的陰沉感，沒進谷就能感受到。
谷口外圍搭了一圈簡易的棚屋，十幾個修士或坐或站，在等甚麼。
棚屋後面是陳無疆的關卡，兩根六丈高的石柱之間拉了一條法則鎖鏈，鎖鏈上掛著一面黑底白字的木牌，寫著四個字：
“入谷自負。”
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門票八百中品仙石，不議價，不退款。”
關卡兩側各站了四名護衛，清一色的四劫修為，穿著統一的灰色甲冑。
四劫真君在蒼天不算頂尖，但八個湊在一起，足以讓絕大多數來客老老實實排隊交錢。
夏侯走到鎖鏈前的時候，左邊第二個護衛上前一步。
“散修？”
“是。”
“八百中品仙石。”
夏侯掏錢，八顆中品仙石碼成一排遞過去。
護衛驗完，將其中一顆在法則石柱上碰了一下，石柱表面亮了亮，算是登記。
“等一下。”護衛在夏侯準備邁步時叫住了他，“三個月前秘境出了些狀況，進去的修士當中，有人元神受創。谷主的意思是：秘境內部法則目前不太穩定，實力不足者不建議進入。你的修為是……”
護衛的神念在夏侯身上掃了一圈。
探測結果是三劫，但具體到甚麼層次，護衛看不清楚。
夏侯的混沌道體對法則探測有天然的干擾效果，在不刻意釋放氣息的情況下，別人很難看穿。
“三劫初期嗎？”護衛皺了皺眉頭，猜測夏侯是三劫初期，“建議你考慮清楚。最近從秘境裡出來的廢人當中，有兩個是三劫巔峰的。”
“我考慮清楚了。”
護衛聳肩，抬手解開鎖鏈。
規矩到了，勸也勸了，愛進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