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內,灰黑色的罡風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源源不斷地倒灌而入。
在漏斗的底部,匯聚成一道九幽罡風之柱,直插陸塊深處。
那罡風之柱散發出的氣息,遠比黑風山頂的虛空風眼更為精純,更為狂暴。
這裡,正是九幽罡風的真正源頭。
“這裡便是風暴之心,虛空風域的核心所在。”老瘋子指了指那深淵,“你要尋的九幽罡風,都在那裡面了。你準備在此渡那第二劫,倒是個好地方。”
他從懷中掏出幾枚樣式古樸的符籙,小心翼翼的貼在自己的衣襟上。
“老夫的任務便到此為止了。”老瘋子說道,“此地兇險異常,老夫可沒你這般肉身,待在這裡時間久了,骨頭都要被刮散了。”
夏侯衝老瘋子微微頷首:“酬勞日後自會送至星隕城。”
“哈哈哈,小子敞亮!”老瘋子大笑三聲,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風暴之心的外圍。
他來去如風,沒有絲毫留戀。
夏侯沒有急著進入風暴之心。
他環顧四周,這片真空區域,除了那灰白陸塊之外,再無他物。
是為絕佳的閉關之地。夏侯首先在陸塊邊緣尋了一處地勢相對平坦,且法則波動較為隱蔽的區域。
隨後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數十杆陣旗、數塊靈石以及一些煉器材料。
夏侯以天地玄黃塔為中樞,以九天息壤為基,開始著手佈下一座隔絕內外,又能引動部分罡風之力輔助修煉的複合陣法。
陣旗插下,靈石置於相應方位,夏侯掐訣唸咒,一道道混沌符文從他指尖飛出,融入陣法之中。
整個過程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都精妙的,蘊含著對天地法則的深刻理解。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夏侯甚至將從血屠老人那裡繳獲的萬魂幡也融入陣法邊緣,使其能在關鍵時刻吸收遊離的虛空怨念,化作防護。
這座陣法,不僅具備頂級的防禦與隱匿功能,更能在運轉過程中,將風暴之心深處逸散出的九幽罡風,精準的匯入夏侯的修行之所。
這是一個為了磨礪肉身,提前適應罡風颳骨之劫的巧妙設計。
夏侯並非直接在劫中修煉,而是在劫前將自己打磨到極致,以期在真正的劫難降臨時,能夠更為從容的應對。
他相信只要將肉身打磨至萬劫不磨,即便那九幽罡風真的來得再狂暴,也難以動搖他的根基。
陣法構建耗費了夏侯整整一年的時間。
當最後一杆陣旗插入地面,一道灰濛濛的光幕拔的而起,將他所在的山谷徹底籠罩。
光幕之外,罡風呼嘯,卻無法穿透分毫。
夏侯盤膝坐在陣法中央,開始吐納風暴之心溢散出的九幽罡風。
九幽罡風並非僅僅是風。
它蘊含著極致的湮滅法則,能夠無孔不入的穿透血肉直達骨髓,甚至磨滅神魂。
初時,罡風進入夏侯體內帶來深入骨髓的、由內而外的撕裂感,刮磨著他的骨骼。
這種痛苦遠超天火煉體的灼燒。
但他早有預料。
他的混沌道體在此刻展現出驚人的韌性。
在罡風的刮磨下,他的骨骼發出細密的“咔咔”聲,血肉筋脈被撕扯、重組。
那血肉之中的生機,在湮滅法則的壓迫下,反而以一種煥發勃勃生機的姿態進行新生。
每一次骨骼碎裂重組,每一次血肉消磨再生,他的肉身都在罡風的洗禮下變得更加堅韌。
骨骼逐漸呈現出一種玉質的色澤,其上浮現出細密的混沌道紋。
那並非刻意烙印,而是道體對罡風法則的本能吸收與反哺。
罡風的力量被混沌道體分解、同化,轉化為他自身的養料,加固著他的肉身。
這種煎熬,不僅是對肉身的考驗,更是對道心的磨礪。
時間在九幽罡風的呼嘯聲中,悄無聲息的流逝。
百年之後。
夏侯依然盤膝坐在陣法中央,他的身軀已經被九幽罡風打磨的通透。
骨骼晶瑩剔透,其上流轉的混沌道紋,深邃而古樸,散發著不朽的氣息。
他的血肉筋脈在罡風中被千錘百煉。
此刻即便沒有任何防護,尋常的九幽罡風也難以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他已將肉身淬鍊至渡劫期第一劫的巔峰。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一個契機,等待那真正的罡風颳骨之劫降臨,徹底完成肉身的蛻變。
與此同時,星骸風域外圍,幽玄殿主臉色陰沉。
他曾將夏侯的蹤跡鎖定在玄天域南方,追尋而來。
然而,當他真正進入星骸風域的外圍時,卻發現此地空間紊亂,神念受限。
他派遣了無數魔修,甚至親自深入探查數次,卻始終沒能找到夏侯的絲毫蹤跡。
“百年了!整整百年!”幽玄殿主猛的的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他的心頭焦躁難安。
那個身負“誅”字烙印的異數,他所渴望的機緣,如同無法捉摸的虛影,可望而不可及。
不過這百年間,他也並非毫無所獲。
在探查星骸風域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處異常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深邃而邪異,時隱時現,如同活物般跳動。
他推演多時,發現那波動指向的正是星骸風域深處,傳聞中曾有人瞥見一角的“黑色宮殿”。
一開始,他對此並未太過關注。
與吞噬異數帶來的“超脫”之機相比,一座來歷不明的宮殿,優先順序並不高。
然而,在百年徒勞無功的追尋之後,幽玄殿主的心境開始改變。
夏侯的蹤跡,彷彿被某種天機力量徹底遮蔽。
越是尋不到,他心中的貪婪與執念便越是膨脹。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算計了。
“此異數,乃天道所不容。”幽玄殿主喃喃自語,“其氣息,理應無法被完全遮蔽。除非……除非他動用了某種足以對抗天道的力量!”
他想起了夏侯眉心那血紅的“誅”字烙印,想起了在不滅火山時,夏侯手中那柄散發著終結氣息的黑劍,以及那讓他心生敬畏的玄黃寶塔。
這都絕非一個下界飛昇者能夠擁有的底蘊。
“或許,那黑色宮殿,與這異數,有所關聯?”一個念頭在他心頭升起,揮之不去。
於是,幽玄殿主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了那座詭異的黑色宮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