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的肉身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向著那萬劫不磨的聖人之軀邁進,同時為即將到來的罡風颳骨之劫,進行著初步的適應和淬鍊。
當這種本能的適應達到頂點,夏侯的心神才開始向內探尋。
老瘋子說的風之息,是虛空風眼最本源的脈動。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共鳴。它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是罡風法則本源的脈動。
夏侯的混沌道界,在他丹田內無聲的展開。
一個微縮的宇宙內部有星辰隕落,有混沌演化,有法則生滅。
夏侯以道界為引,將自身的感知無限放大,試圖捕捉這片灰黑色區域內,那萬千罡風背後隱藏著的本源脈動。
罡風呼嘯,帶著破碎的法則碎片、時空錯亂和無盡虛空的死寂。
它們混亂又無序,卻又在某種看不見的聯絡下,形成了一個複雜龐大的整體。
夏侯的意識深入萬千罡風之中,仔細分辨。
他辨別著它們的源頭、它們的終點,以及它們彼此間那微妙的聯絡。
良久之後,他聽到了。
那是一種共鳴。一股隱約的,帶著獨特韻律的波動,從虛空風眼深處傳來。
它像是所有罡風的起點,也是它們的歸宿。
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瀰漫在每一縷九幽罡風之中。
那是一縷介於虛無與真實之間的,灰白色的氣息。
“這便是風之息。”
夏侯在心底確認。
他伸出手指,一縷混沌道韻從指尖溢位,小心翼翼的探向那縷灰白色的風之息。
混沌道韻包容萬物,亦能解構萬物。
它要以一種柔和而霸道的方式感知滲透,然後同化。
風之息並未反抗,它彷彿沒有任何意識,只是靜靜的被混沌道韻所包裹。
那灰白色氣息在混沌道韻的引導下,緩緩的匯聚凝實,最終化作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晶瑩的灰白色結晶。
這枚結晶沒有絲毫重量,也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純粹又玄奧。
夏侯握住這枚結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關於九幽罡風本源的法則資訊。
這不僅是完成了老瘋子的考驗,更是為他即將到來的第二劫,提前鋪平了道路,提供了重要的參考。
夏侯收起結晶,轉身一步踏出虛空風眼,回到了山頂的平臺。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楊天宇與雲曦仙子一行人,渾身浴血,衣衫破爛,踉踉蹌蹌的踏上了山頂的平臺。
他們臉色蒼白,法力消耗巨大,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勢。
那天璇七星劍陣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楊天宇他們看到夏侯時,眼中充滿震驚和一種揮之不去的不甘。
夏侯竟然安然無恙,而且早他們一步從那虛空風眼中走出。
“你……你怎會……”楊天宇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疑惑。
“不可能!你怎會比我們先到,而且毫髮無傷?”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甘。
雲曦仙子的眼神則複雜許多。
她看著夏侯周身那內斂至極的氣息,再回想他徒步上山時的從容,心中一動。
夏侯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他只是將掌心那枚灰白色的結晶舉起,衝著山下方向晃了晃。
那方向是星隕城,老瘋子的鐵匠鋪所在。
結晶在風眼中並沒有絲毫的能量波動,但它與九幽罡風之間,卻有著一種內在的共鳴。
彷彿所有的罡風,都在對著它發出無聲的朝拜。
這個動作對於楊天宇和雲曦仙子來說,是無言的宣示。
夏侯不僅走出了虛空風眼,而且還真的帶回了風之息。
“我們走!”楊天宇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他狠狠的瞪了夏侯一眼,一揮手便帶著殘兵敗將倉皇下山而去。
夏侯目送他們離去,神色平靜。
他要的只是一個嚮導,至於其他人的情緒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老瘋子,該兌現他的承諾了。
當夏侯再次推開老瘋子鐵匠鋪的木門時,屋內只有老瘋子一人,依然躺在搖椅上,懷裡抱著酒葫蘆。
老瘋子沒有睜眼也沒有起身,彷彿根本沒聽到開門的聲音。
夏侯徑直走到搖椅前,將手中那枚灰白色的結晶,輕輕的放在了老瘋子旁邊的破舊木桌上。
結晶剛一出現,整個鐵匠鋪內的氣息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些充斥在空氣中駁雜的鐵鏽味與酒氣,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清晰純粹了許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洗淨過一般。
老瘋子眼皮微微動了動,而後緩緩的睜開。
那雙渾濁的眼珠,先是落在了桌上的結晶之上,接著才抬起頭定格在夏侯平靜的臉上。
“呵,還真讓你給取來了。”老瘋子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
他拿起那枚灰白色的結晶,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老瘋子不再像之前那樣懶散,他開口問道:“小子,你很不同。肉身如爐鼎,大道融骨髓。你究竟是甚麼來頭?”
夏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練:“我來此,只為渡劫。”
“渡劫?”老瘋子聞言,問道,“你小子,是要渡那肉身第二劫,罡風颳骨?”
他看了看夏侯,又看了看手中的結晶。
“這風之息,老夫要了。”老瘋子沒有再糾纏夏侯的來歷,只是直接的說道,“老夫可以為你引路,前往星骸風域內適合你修行渡劫的地方。”
夏侯沒有絲毫廢話:“多謝。”
“好。”老瘋子大笑一聲,“小子,既然你這麼爽快,那老夫也不能小氣。
你可有甚麼問題,儘管問。
老夫在此地待了幾千年,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沒見過?”
夏侯目光平靜,問道:“星骸風域,除了罡風,還有甚麼兇險?”
老瘋子神情收斂了幾分,沉重的說:“星骸風域,說到底是一片被撕裂的空間。
主要的兇險,除了無處不在的九幽罡風外,便是不時出現的空間裂縫,以及從裂縫中鑽出的虛空生靈。”
他頓了頓,接著說:“這些虛空生靈形態各異,實力也參差不齊。
弱小的可能只是虛空蟲豸,被罡風一卷便會煙消雲散。
強大的卻能與渡劫真君抗衡,甚至撕裂空間穿梭自如。
它們沒有智慧,只有吞噬本能。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