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便是全城最好的嚮導,老瘋子的住處。
夏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酒氣與鐵鏽味撲面而來。
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一個半人高的煉器爐,爐火早已熄滅。
角落裡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金屬零件與報廢的法寶。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正躺在一張搖椅之上,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酒葫蘆睡得正香,鼾聲如雷。
然而在夏侯踏入屋內的瞬間,老者的鼾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睜眼,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不接活,滾。”
夏侯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越過老者,落在了院子裡的另一撥人身上。
正是天璇聖地的楊天宇與雲曦仙子一行人。
只不過此刻的楊天宇臉色鐵青,一副怒火中燒卻又強行壓抑的模樣。而云曦仙子則秀眉微蹙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看樣子,他們在這裡已經待了不短的時間,並且吃了個不小的閉門羹。
雲曦仙子也看到了夏侯,清澈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分明記得,此人不久前才親口說過不入險地,怎麼一轉眼,就摸到了老瘋子的門前?
這星隕城裡誰不知道,找老瘋子的十個有九個半都是為了進入星骸風域。
夏侯的臉上,沒有半分被當場揭穿謊言的尷尬。
他如同沒有看到天璇聖地的人一般,徑直走到了搖椅前,對著那個依舊閉著眼睛的老者平靜地開口。
“我要去天之痕。”
此話一出,那假寐的老者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不去,沒空。”老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條件。”夏侯言簡意賅。
“哈哈哈!”
一旁的楊天宇,終於忍不住嘲笑。
“真是笑話!我天璇聖地在此地等候了半月,許下重酬,他都不肯鬆口。你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散修,憑甚麼認為他會答應你?”
他指著夏侯,眼神輕蔑:“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有甚麼目的,現在立刻從這裡消失!否則,別怪本聖子讓你永遠留在這星隕城!”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威脅,夏侯沒有任何回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搖椅上的老者,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這份平靜,讓楊天宇的臉色很不好看。
就在他準備動用強硬手段之時。
那老瘋子,卻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渾濁的眼眸,在夏侯的身上掃視了一圈,而後又在楊天宇和雲曦仙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嘿嘿……”他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的乾笑,從搖椅上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想讓老夫帶路,也不是不行。”
他抓起桌上的酒葫蘆,猛地灌了一大口,而後打了個酒嗝。
“只不過,老夫的規矩,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屋外的方向。
“看到城外那座最高的黑風山了嗎?”
“老夫最近釀酒,缺一味主藥。你們誰能去山頂的虛空風眼裡,給老夫取來一縷風之息,老夫就帶誰去天之痕。”
“風之息?”
楊天宇與雲曦仙子聞言,齊齊色變。
“前輩,你這是在強人所難!”雲曦仙子忍不住開口,“那虛空風眼乃是罡風匯聚之地,其內九幽罡風肆虐,別說是取甚麼風之息,便是渡劫真君靠近,都會被瞬間颳得神魂俱滅!”
“嘿嘿,去不去,是你們的事。”老瘋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老夫可沒逼你們。”
這個考驗,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楊天宇轉頭看向夏侯,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模樣。
“怎麼樣,散修?你不是很有自信嗎?
現在,你還敢接這個任務嗎?
別說我沒提醒你,就你這點微末道行,怕是連黑風山的山腳都到不了,就要被逸散出的罡風吹成一具枯骨了!”
他本以為會看到夏侯臉上露出知難而退的表情。
可夏侯只是平靜地看著老瘋子,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風之息,是何物?”
老瘋子渾濁的眼珠,在夏侯的臉上轉了轉,似乎在判斷他這問題是真傻還是裝傻。
“風之息嘛……”他拖長了音調,又灌了一口酒,砸吧著嘴,“那玩意兒,沒個具體的形態。
它可能是一陣風,也可能是一塊石頭,甚至可能是一聲響動。
它就是那虛空風眼的心跳,是所有罡風的源頭。
你們若是能找到它,自然就知道它是甚麼了。”
這番解釋,說了等於沒說。
楊天宇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故弄玄虛!依我看,你這老瘋子根本就是不想帶路,才編出這麼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來戲耍我等!”
老瘋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只是自顧自地抱著酒葫蘆重新躺回了搖椅之上,一副送客的姿態。
“師兄,”雲曦仙子走上前來輕聲說道,“這位前輩既然提出了考驗,想必那風之息並非是無法獲取之物。只是其中兇險,我等需要從長計議。”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夏侯。
她很好奇,面對這樣一個近乎無解的難題,這個從始至終都表現得異常平靜的散修,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是知難而退,還是……
“我去。”
夏侯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齊齊將目光投向了他。
楊天宇聽後先是一愣,隨即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就憑你?一個連氣息都若有若無的散修也敢口出狂言,要去闖虛空風眼?”
他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小子,你知道死字怎麼寫嗎?本聖子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考驗我天璇聖地接了!
但絕不是因為你這蠢貨的激將法,而是因為我天璇聖地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底氣!”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而你,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別在這裡礙手礙腳,否則等我取回風之息,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
夏侯依舊沒有看他,只是對著搖椅上的老瘋子確認道:“誰先取回,便帶誰去?”
“然也。”老瘋子閉著眼睛,懶洋洋地應了一句。
“好。”
夏侯應了一聲,便再無二話,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再看過天璇聖地的任何一人,彷彿他們只是一團無足輕重的空氣。
“你!”
楊天宇被他這副態度氣得七竅生煙,周身法力湧動,便要當場發作。
“師兄!”雲曦仙子連忙拉住了他,“莫要在此地與他計較,平白失了身份。當務之急,是商討如何取得風之息。”
楊天宇深吸幾口氣,強行將怒火壓下。
“哼!一個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罷了!等他死在黑風山上,我看他還如何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