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位天璇聖子楊天宇,目光倨傲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了酒樓掌櫃的身上。
“掌櫃的,城中最好的嚮導在何處?本聖子要包下他一個月。”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命令口吻。
那掌櫃的也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平日裡在星隕城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在面對這位天璇聖子之時,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連忙躬身上前陪著笑臉道:“回聖子殿下,城中最好的嚮導自然是老瘋子了。只不過那老瘋子性格古怪,要價也高,而且從不接受任何勢力的僱傭。”
“本聖子,不是在與你商量。”楊天宇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帶我去見他。至於他同不同意,那是他的事。”
掌櫃的冷汗都下來了,只能連連點頭稱是。
就在此時,那位一直沒有說話的雲曦仙子卻突然開口。
“師兄,我們此行是為了探查天之痕的異動,尋找那座黑色宮殿的線索,還是低調一些為好。”她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清脆悅耳,讓整個嘈雜的酒樓都為之一靜。
“低調?”楊天宇聞言,卻是笑了笑。“雲曦師妹,你還是太過天真。在這等蠻荒之地,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所謂的低調,只會讓那些宵小之輩覺得我們軟弱可欺。”
說罷他不再理會雲曦仙子,跟著那掌櫃的便向著酒樓後院走去。
雲曦仙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只能跟了上去。
夏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對此,沒有任何的興趣。
甚麼聖子聖女,甚麼黑色宮殿,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便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與那群天璇聖地的弟子擦肩而過之時。
那位雲曦仙子卻是突然停下了腳步,一雙清亮的眼眸落在了夏侯的身上。
“這位道友,請留步。”
夏侯的腳步沒有停頓,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身後那道清麗的身影。
酒樓外的喧囂人聲與樓內短暫的寂靜,於他而言,並無不同。
“道友。”
雲曦仙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人已經擋在了夏侯的身前。
她身段高挑,白衣勝雪,一雙眸子清澈得如同高山寒潭,倒映著夏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她的話語讓周遭那些本已挪開視線的修士,又一次將目光匯聚過來,其中夾雜著好奇、驚豔,以及對夏侯的幾分莫名的敵意。
“有事?”夏侯的語氣沒有起伏,平靜地發問。
“道友氣息沉凝,神完氣足,卻孤身一人來這龍蛇混雜的星隕城,想必不是凡俗之輩。”
雲曦仙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我觀道友行走之間,步履沉穩,目標明確,似乎也是為了那星骸風域而來?”
她的觀察很細緻,判斷也極為精準。
然而夏侯只是與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對視了一瞬,而後錯開了目光。
“散修一個,歇歇腳,不入險地。”
他的回答簡短、直接,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也聽不出真假。
這份雲淡風輕,讓雲曦仙子準備好的後續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很少遇到這樣的人,面對自己的問詢,既不顯得侷促,也沒有刻意地表現出倨傲,就彷彿在面對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問路人。
“呵,師妹,何必與這等人多費唇舌。”
此時,已經走到後院門口的楊天宇回過身來,他的視線落在夏侯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星骸風域那種九死一生之地,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有膽子闖的。有些人,也就只配在這城裡喝喝劣酒,聽聽故事,過過乾癮罷了。”
他的話語,引得身後幾名天璇聖地的弟子發出低低的嗤笑。
夏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看楊天宇一眼,只是對著雲曦仙子略微頷首,而後繞過她,徑直向著酒樓門口走去。
無視。
這是比任何反駁都更加徹底的無視。
楊天宇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他身為天璇聖地聖子,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
“師兄,”雲曦仙子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輕聲提醒,“正事要緊。”
楊天宇冷哼一聲,拂袖走進了後院。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
夏侯離開了酒樓,沒有在城中多做停留。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出城的修士人潮之中,而後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光,射向了那片被永恆風暴籠罩的漆黑星域。
星骸風域。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那股源自空間本身的暴戾與混亂。
巨大的星體殘骸如同沉默的巨獸,懸浮在虛空之中,表面佈滿了被罡風侵蝕出的猙獰溝壑。
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時而吞噬光線,時而又噴吐出致命的虛空亂流。
這裡的風,沒有固定的方向。
前一刻或許還是和風拂面,下一刻便會化作足以撕裂神金的利刃,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夏侯的身影,在無數隕石與亂流的縫隙之間穿行。
他那經過九天玄火淬鍊的肉身,對這些尋常的虛空罡風已經具備了極強的抵抗力。
然而,半個時辰之後,他停下了腳步。
他懸立在一塊約莫百丈大小的隕石之後,眉頭微微皺起。
他迷路了。
這裡的空間,並非是靜止的。
它如同被頑童揉搓過的畫紙,處處都是褶皺與斷層。
方才還在眼前的巨大星骸,或許在下一個呼吸之間,便會因為空間的遷躍而挪移到遙遠的天邊。
神念在此地,也被壓制到了一個極小的範圍,並且會受到嚴重干擾,根本無法用來辨別方向。
他嘗試著按照玉簡地圖上標記的星辰方位來定位,卻發現此地的星空與外界所見完全不同,混亂得毫無規律可言。
繼續深入只會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原地打轉,甚至可能一頭撞進某個不知名的空間斷層,被放逐到未知的時空。
“麻煩。”
夏侯自語了一句。
他不是一個喜歡用蠻力解決問題的人。
在意識到自己的方法行不通之後,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轉身,循著來時的模糊記憶開始向外圍退去。
這個過程,遠比進來時要艱難。
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當他重新看到星隕城那熟悉的輪廓時,他才確定自己擺脫了那片混亂的空間迷宮。
他立於城外,遙望著那片如同深淵巨口般的星骸風域,眼神平靜。
看來,嚮導是非找不可了。
星隕城,南區。
這裡是城中最為破敗混亂的區域,隨處可見倒塌的房屋與喝得酩酊大醉的修士。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水與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氣息。
夏公侯按照打聽來的訊息,穿過數條骯髒的巷道,最終在一間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的,掛著老鐵匠鋪牌匾的破屋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