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為夏侯讓開了通往測力玄碑的道路。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發出嘲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感盯著夏侯。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神秘青年在離火宮的底蘊面前,又將有何驚人之舉。
夏侯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塊巨大的玄碑。
百丈,五十丈,十丈……
他終於站定在了那塊散發著古老、厚重氣息的黑色巨碑之前。
與高達百丈的玄碑相比,他的身影顯得那般渺小。
他伸手撫摸著冰冷的碑面,彷彿在感受著其內部流淌的,那屬於渡劫期大能的道韻。
“好東西。”他輕聲自語。
隨即,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化作一柄平平無奇的劍指。
“他要做甚麼?難道還想用手指?”
“不可能!這可是測力玄碑,不是那尊傀儡!”
“他太託大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議論聲中,夏侯的劍指對著那塊黑色的玄碑,輕輕地點了下去。
指尖,與碑面接觸。
沒有聲音。
沒有光。
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塊經歷了萬古歲月,承受了無數強者轟擊的黑色玄碑,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古樸而厚重,彷彿亙古不變。
夏侯的劍指點在上面,就好像一顆露珠滴落在大海,未能激起一絲漣漪。
一息。
兩息。
三息。
演武場內,依舊是一片沉寂。
只是這一次與之前的震撼截然不同。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古怪的,夾雜著失望、困惑與果然如此的複雜氣氛。
“就這?”
不知是誰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打破了這片凝滯。
緊接著壓抑許久的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撼動老祖宗留下的玄碑!”
“前面兩試,定然是用了甚麼我們不知道的取巧法門!如今動真格的立刻就原形畢露了!”
“唉,白激動了半天,還以為真有甚麼絕世高人降臨呢。”
霍凌那張蒼白的臉上,終於重新泛起了一絲血色。
他看著玄碑前那道身影,放聲大笑起來:“秦炎!這就是你找來的前輩?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雷聲大,雨點小!原來是個只會裝神弄鬼的銀樣鑞槍頭!”
秦炎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眼前的事實,似乎無可辯駁。
高臺之上吳長老與趙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吳長老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宣佈結果,為這場鬧劇畫上一個句號。
夏侯卻在這時,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玄碑一眼,彷彿對結果毫不在意。
他轉過身,邁開腳步向著演武場外走去。
“站住!”霍凌見他要走,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想走就走?你把我離火宮的演武場,當成甚麼地方了!”
夏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風。”
“甚麼?”霍凌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也就在這一刻。
演武場上,不知從何處颳起了一陣微風。
那風很輕很柔,吹在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暖意。
然而當這陣微風,拂過那塊百丈玄碑的瞬間。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堅不可摧,亙古矗立的黑色巨碑,在那微風的吹拂下開始無聲地消散。
是的,消散。
就好像它不是一塊由神金鑄就的石碑,而是一座由最細膩的沙塵堆砌而成的雕塑。
從頂部開始,一點點,一層層,化作了比塵埃更微小的黑色粉末,被那陣微風捲起飄向了天空。
這個過程很安靜,卻又十分震撼。
數千名修士,包括高臺上的三位長老,所有人的動作、聲音、甚至呼吸,都在這一刻定格。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座象徵著離火宮底蘊與榮耀的巨碑,在那陣輕柔的風中迅速地泯滅。
十個呼吸之後。
風停了。
演武場中央,那塊矗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測力玄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基座,彷彿那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任何東西。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那聲音在此刻的演武場上很是清晰。
吳長老伸手指著那片空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侯邁開腳步,繼續向外走去。
“我說了,怕打碎了,不好。”
“現在,客卿護法的身份,還能給我嗎?”
吳長老與趙長老相視苦笑,齊齊對著夏侯一揖:“夏道友道法通玄,客卿護法之位,非你莫屬!還請入我宗門上座!”
他們不再提測試之事,而是直接發出了邀請。
開玩笑,能將開派老祖留下的玄碑化為飛灰的存在,還需要甚麼測試?
再試下去,離火宮的底褲都要被扒光了。
夏侯並未拿捏姿態,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此事。
訊息傳出,赤焰城為之震動。
離火宮招募了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客卿護法,此事席捲了城中的各個角落。
夏侯被秦炎父子奉為上賓,在離火宮的核心區域住下。
秦炎的父親,執法長老秦嶽,乃是一位渡過了肉身第一劫的真君,為人剛正不阿。
他對夏侯表現出了極大的尊重與善意,不僅將宗門內關於不滅火山的最高密卷盡數對夏侯開放。
更是承諾,待此次地火心蓮之事了結,便親自引薦夏侯,拜見離火宮那位渡過了肉身第二劫的太上長老。
夏侯樂得清靜,便在離火宮盤桓兩日,將所有情報消化吸收。
三日之後,隊伍集結。
此次行動由秦嶽親自帶隊,除夏侯這位客卿護法外,還有宗門內四位肉身一劫的長老,以及秦炎、那名女修等十餘位最精銳的核心弟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化作一道赤色長虹,向著不滅火山深處的九幽地火域飛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緻便越是蒼涼。
大地變成了焦灼的赤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氣息,溫度高得足以讓尋常金鐵融化。
一座座光禿禿的火山拔地而起,如同猙獰的巨人,山頂不時噴吐出滾滾的黑煙與熾熱的岩漿。
“夏前輩,前方那片山谷名為赤霞谷。”秦嶽在飛舟之上,指著前方一片籠罩在紅色霞光中的巨大谷地,對夏侯說道,“那裡是進入九幽地火域腹地的必經之路。我等今夜,便在此地修整。”
夏侯微微頷首,神念早已覆蓋了方圓千里。
他能感覺到那山谷之中火行法則異常活躍,確實是一處絕佳的休整之地。
然而就在離火宮的飛舟剛剛降低高度,準備進入山谷之時。
“吼——!!!”
一陣驚天動地的獸吼,從山谷的另一側猛然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