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域的天,比東陽域的要藍上幾分,也更高遠。
法則的脈絡在這裡舒緩而平和,不像東陽域那般,處處都充斥著雷霆的暴戾與殺伐之氣。
夏侯沒有選擇撕裂虛空趕路,那會再度引起此界天道意志的警覺,他也不急。
千年枯坐,他需要重新用雙腳去丈量一方土地,用雙眼去觀察紅塵百態,用神念去感應這片與東陽域截然不同的法則紋理。
這是一種修行,亦是一種沉澱。
他如同一位真正的遊方修士,向北而行。
沿途路過山川大澤,也曾進入凡人城郭,看那炊煙裊裊,聽那市井喧囂。
他的心境在這一次次的行走中,變得愈發平靜。
半月之後,他已深入玄天域北方界域數千萬裡。
此地的天地靈氣之中,開始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燥熱之意。
空氣中的火行法則,也變得遠比其他地域活躍。
不滅火山,已然不遠。
就在夏侯穿過一片綿延無盡的赤色戈壁時,遠方天際傳來的劇烈法力波動,打斷了他的行程。
喊殺聲,妖獸的咆哮聲,神通碰撞的悶響,隔著數百里依舊清晰可聞。
一道道流光在遠方的天空中交錯、追逐,戰況顯得異常激烈。
夏侯本無意理會。
九天之上的爭鬥廝殺,比凡俗世界要殘酷百倍,他早已司空見慣。
可就在他準備繞行之際,一聲飽含怒意的嬌喝順著風傳入他的耳中。
“霍東!你們血屠三煞這群雜碎,我離火神宮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在此地伏擊我等!”
“離火神宮?”夏侯的腳步微微一頓。
根據他從落雁城中得到的資訊,這玄天域北方界域,以不滅火山為中心,盤踞著三大超級勢力。
彼此呈三足鼎立之勢,共同掌控著這片廣袤的地域。
離火神宮,便是其中之一。
夏侯的念頭飛速轉動。
他此行的目的是不滅火山,而那地方正是三大勢力的核心地盤。
他一個外來者想要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引動天火煉體,難度極大。
既然遲早要與這些地頭蛇打交道,那麼眼下這個局面,倒不失為一個結下善緣的契機。
一念至此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向著戰場方向悄然靠近。
戰場中心,一片狼藉。
五名身著赤紅道袍的年輕修士,正結成一座火焰玄陣,苦苦抵擋著十餘名黑衣修士的圍攻。
這五名離火神宮弟子,修為最高的乃是一名合道巔峰的青年,其餘四人也都在合道中期。
他們催動的陣法精妙無比,化作一頭巨大的火焰麒麟不斷噴吐著烈焰,抵擋著四面八方的攻擊。
然而他們的敵人,更為兇悍。
那十餘名黑衣修士個個氣息彪悍,出手狠辣,招招都衝著要害而去。
為首的是三名氣息已達合道巔峰的壯漢,他們呈品字形站位,手中各持一件血色魔幡。
魔幡揮動間便有無數冤魂厲鬼呼嘯而出,化作滾滾黑潮,不斷衝擊著火焰麒麟的防禦。
火焰麒麟雖神威凜凜,但在那無窮無盡的陰魂衝擊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主持陣法的五名弟子個個臉色蒼白,法力消耗巨大。
“秦師兄,我們快撐不住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女修嘴角溢血,焦急地喊道。
被稱作秦師兄的青年,正是之前喊話之人。
他手持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長槍,一槍點出便有火龍咆哮,將數十隻撲上來的厲鬼燒成灰燼,但更多的陰魂又緊隨而至。
他咬著牙,眼中滿是焦灼:“再堅持片刻!我已經捏碎了宗門的求救玉符,只要撐到長老趕來,我們就得救了!”
“嘿嘿嘿,求救玉符?”為首三名壯漢中,一個刀疤臉怪笑道,“秦炎,別做夢了。此地早已被我兄弟三人的‘血屠煉魂幡’所籠罩,你的訊息,根本傳不出去!”
“大哥說的沒錯!”另一個瘦高個陰惻惻地介面,“離火神宮的天之驕子,男的煉成血奴,女的嘛...嘿嘿,想必能賣個好價錢!”
秦炎等人聞言,眼中都浮現出一抹絕望。
刀疤臉見狀,眼中兇光大盛:“不要跟他們廢話了!速戰速決!老三,動用那一招!”
“好嘞!”三人中最後一個矮胖子獰笑一聲,將手中的血幡猛地插入腳下大地!
“血屠三煞,祭魂魔功!”
三人齊聲怒吼,另外兩面血幡也同時插下。
三面魔幡成品字形排列,幡面上的無數冤魂瞬間活了過來,發出了淒厲無比的尖嘯!
一道道血色的符文從幡面上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而邪惡的陣圖。
陣圖的中心,一個由純粹的怨念與殺氣構成的巨大骷髏頭,緩緩凝聚成形。
那骷髏頭張開巨口,一股足以吞噬神魂的恐怖吸力猛然爆發!
火焰麒麟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竟被這股吸力拉扯得開始變形,組成陣法的五名弟子更是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完了……”那名女修眼中,最後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秦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準備燃燒道果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平平無奇,甚至沒有攜帶任何法力波動的灰色指印,不知從何處而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巨大骷髏頭的眉心。
那指印不大,與那遮天蔽日的骷髏頭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
然而當它點在骷髏頭眉心的瞬間,時間靜止了。
那足以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那由億萬冤魂構成的巨大骷髏頭,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緊接著一道道細密的灰色裂痕,以指印為中心迅速地向著四周蔓延開來。
那巨大的,散發著合道巔峰全力一擊威能的骷髏頭,就那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風中。
“噗!”
主持魔功的血屠三煞齊齊噴出一大口逆血,萎靡倒地,眼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甚麼人?!”刀疤臉強撐著身體,驚恐地環顧四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苦苦支撐的離火神宮弟子,還是那些黑衣魔修,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看著這詭異無比的一幕。
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戰場邊緣的一塊巨石之上。
那是一個身著素衣的青年,樣貌普通,氣息內斂,就像一個路過的散修。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指,與他毫無關係。
“滾。”
一個平靜的字眼,從青年的口中吐出。
血屠三煞的身體猛然一顫,如同聽到了死神的宣判。
他們甚至不敢多看那青年一眼,連滾帶爬地收起魔幡,招呼著手下那群早已嚇破了膽的魔修,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亡命奔逃。
轉瞬之間,方才還殺氣騰騰的戰場,便只剩下了那五名驚魂未定的離火神宮弟子,和巨石上那道神秘的身影。
秦炎率先反應過來,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對著夏侯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中帶著恭敬與感激:“離火神宮弟子秦炎,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