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亭外流動的雲海,都為之微微一滯。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姬天青手中的茶杯,竟是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亭中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姬天青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疑惑的盯著夏侯。
那雙原本隨和的眼眸,此刻變得銳利如鷹,彷彿要將夏侯的裡裡外外,連同神魂深處都看個通透。
一個剛從下界飛昇不到一月的修士,竟然開口就問“太陰神宮”?
尋常修士,別說知道其所在,很多人甚至連聽都未曾聽說過。
那是真正屹立於雲端之上的龐然大物,其傳承之古老,實力之恐怖,遠非他一個小小的鈞天城主所能想象。
雷狂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皺了皺眉,體內的雷霆本源開始緩緩運轉,警惕地看著姬天青。
許久,姬天青才緩緩收回目光,他將那隻裂開的茶杯放在桌上,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道友,這個問題,可不像是你一個‘飛昇者’,該問的。”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太陰神宮,不是你們該去打聽的地方。”
“我為何不能問?”夏侯反問。
“因為知道得太多,對你們沒有好處。”姬天青搖了搖頭,“恕我直言,以兩位的修為,連鈞天都未必能走得出去。而太陰神宮……那是在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我只要知道它在哪裡。”夏侯的語氣依舊平靜。
姬天青沉默了。
他在權衡。
對方的來歷,或許比他想象的要神秘。
一個普通的飛昇者,絕不可能知道太陰神宮的存在。
這背後,必然牽扯著他所不知道的隱秘。
他看著夏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這人,莫不是哪位上三天的仙人轉世,亦或是某個超級道統,放在下界歷練的弟子?
想到這裡,他原本那點身為城主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我很好奇,道友是從何處,得知‘太陰神宮’這四個字的?”姬天青換了一種平等的語氣問道。
這個問題,他必須弄清楚。
這關乎到他對夏侯兩人價值的最終判斷。
夏侯的目光穿過亭外雲海,望向了那更高、更遠的天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溫柔。
“我的妻子。”
他緩緩說道。
“她先我一步,來到了九天。而她的師門,便是太陰神宮。”
此言一出,姬天青心神巨震。
妻子?師門?
這短短几個字所透露出的資訊,含金量可太足了。
能被太陰神宮看中,並直接從下界接引的弟子,其天資與身份,該是何等的恐怖?
清風亭內,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姬天青端坐不動,但內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太陰神宮,那是何等存在?
那是在下三天中,實力最強的幾個古老道統之一。
其門人稀少,行事神秘,但每一個走出神宮的弟子,都足以讓一方天地震動。
他曾有幸在一次萬宗朝會中,遠遠見過一位來自第二重天,蒼天的使者,僅僅是提到“太陰”二字,那位眼高於頂的使者,便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而眼前這個青年,他的道侶,竟然就是那傳說中神宮的弟子?
他不認為有人敢冒充胡說,因為到了那等近乎仙的境界,若真有人打著宗門幌子招搖撞騙,做了甚麼出格的事情,他們立刻就能感應的到。
這意味著眼前之人,就算只是一個飛昇者,他的背後也站著一尊他,乃至整個鈞天都無法仰望的龐然大物。
姬天青猛然驚醒,自己先前的種種試探與拿捏,在對方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夏侯鄭重地行了一禮。
“是姬某眼拙了,還望道友莫要見怪。”
雷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搞明白,怎麼夏侯一句話,就讓這眼高於頂的城主,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夏侯坦然地受了這一禮,神色依舊平靜:“城主現在,可以告知我了?”
“當然。”姬天青重新坐下,臉上再無半分輕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鄭重。
“不瞞道友,太陰神宮,並不在第一重天‘鈞天’。”
這一點,在夏侯的意料之中。
“它也不在第二重天‘蒼天’。”姬天青繼續說道。
夏侯的眉頭微微一蹙。
“太陰神宮的道場,位於第三重天,‘變天’。”
變天!
當這兩個字從姬天青口中說出,夏侯的心也忍不住沉了一下。
根據他這些時日蒐集到的資訊,九天之中的下三天,每一重天都對應著渡劫期的三重考驗,也代表著截然不同的世界規則。
第一重天鈞天,對應肉身三劫。此地法則穩固,秩序井然,是飛昇者的起點,也是九天秩序的基石。
第二重天蒼天,對應元神三劫。是磨礪元神,感悟大道的試煉場。
而第三重天變天,則對應著最終的大道三劫!
那裡,是九天的無法之地,放逐之域。
法則混亂,時空風暴肆虐,匯聚了無數被上三天放逐的魔道巨擘、叛逆狂徒。
每一個能在變天活下來的,都是心性、實力都臻至巔峰的狠角色。
洛凝霜的師門,竟然在那樣一個混亂與危險並存的地方?
這遠遠超出了夏侯的預料。
“道友你可知,從鈞天前往變天需要經歷甚麼?”姬天青見夏侯沉默,以為他不知其中艱險,便主動解釋道。
“修士在鈞天必須經歷‘肉身三劫’的考驗,將凡胎肉體,錘鍊至萬劫不磨。唯有功成者,才有資格透過‘登天台’,進入第二重天‘蒼天’。”
“而在蒼天,則要面對更為兇險的‘元神三劫’。心魔、欲魔、域外天魔,層層考驗,九死一生。唯有鑄就一顆琉璃道心,方可前往第三重天‘變天’。”
“也就是說……”姬天青看著夏侯,語氣複雜,“道友你,至少要渡過六重天劫,才有資格,踏上變天的土地。”
這番話,讓一旁的雷狂,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六重天劫!
那是甚麼概念?他在下界時,光是想到合道之後的渡劫期,就覺得前路渺茫。
如今卻被告知,想到達目的地,得先過六關。
這簡直是讓人絕望。
然而,夏侯的臉上,卻並未出現姬天青預想中的沮喪或退縮。
他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該做甚麼。
也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他原以為自己合道巔峰的戰力,在這下三天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但現在看來,在真正的登天之路面前,他還只是一個站在起跑線上的選手。
“多謝城主解惑。”夏侯起身,準備告辭。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沒有必要再多做停留。
“道友且慢!”姬天青連忙起身挽留,“姬某還有一物,或許對道友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