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府邸。
他如同一縷幻影,穿過了重重禁制,直接出現在了那座他曾經居住過的小院之中。
院子裡,幾名年輕的夏家子弟正在盤膝打坐,一名金丹期的中年人,正在為他們講解著修行要訣。
當夏侯的身影,憑空出現時。
那名金丹期的中年人,猛地一驚,剛要喝問。
卻在看清夏侯面容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嘴唇哆嗦著,手中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隨即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
“不肖子孫夏啟明,叩見……叩見老祖宗!”
他小時候,是聽著這位傳奇老祖的故事長大的。
祠堂裡那副畫像,他看了不下萬遍,早已深刻在了靈魂裡。
絕對不會認錯!
那幾名年輕子弟也都嚇傻了,連忙跟著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起來吧。”
夏侯的聲音,溫和而平靜。
他沒有再理會這些小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院外。
幾道熟悉而又蒼老的氣息,正以一種近乎踉蹌的姿態,向著這邊飛奔而來。
很快,父母、弟弟夏騰飛、妹妹夏笑笑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院門口。
“侯兒!”
母親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哥!”
如今已是夏家說一不二的家主,威嚴厚重的夏騰飛,也在此刻紅了眼眶。
“我回來了。”
夏侯走上前,輕輕地擁抱了一下自己的親人。
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場面,只有家人重逢的溫情,在小院中靜靜地流淌。
當夜,夏家並未大張旗鼓。
夏侯拒絕了夏騰飛舉辦家族大宴的提議,只是將一家人聚在了這個小院裡。
他看著父母、弟妹,看著他們身邊,那些已經長大成人,甚至同樣有了子嗣的侄子、外甥,心中一片溫暖。
他一揮手,院中便出現了數堆小山般的奇珍異寶,霞光萬道,寶氣沖天。
“這些東西,你們分了吧。”夏侯說得輕描淡寫。
但夏騰飛等人,看著那些傳說中才存在的仙丹、道果、法寶、神材,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夏侯沒有多做解釋。
他伸出手指,對著父母、弟妹、妹夫五人,凌空一點。
六道蘊含著混沌創生之意的灰色氣流,沒入五人的眉心。
下一刻,六人的身體,同時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們的道基,他們的經脈,乃至他們的神魂,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這已經不是“提升”,而是“再造”!
當光芒散盡,六股強大而嶄新的化神期氣息,從小院中沖天而起,引得整個南陽城的天地靈氣,都為之沸騰!
“這……”
夏騰飛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震撼到無以復加。
這就是他哥哥如今的手段嗎?
揮手之間,便造就了六位化神修士?
做完這一切,夏侯臉上的神情卻並無多少變化,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隨手可為的小事。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享受著這久違的團聚。
酒過三巡,母親拉著夏侯的手,眼中的喜悅漸漸被一絲擔憂取代。
“侯兒,這次回來……凝霜呢?那孩子,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聽到“洛凝霜”這個名字,院中的氣氛,微微一靜。
夏侯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一絲柔和。
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娘,她在更高的地方等我。這次回來,一是看看你們,二來,也是和你們道別。”
“道別?”父親的心,猛地一緊。
“嗯。”夏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每一位親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去找她了。這一去,或許……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見了。”
小院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捨、擔憂、心痛……種種情緒,在父母弟妹的心中翻騰。
但他們,終究沒有說出任何挽留的話。
他們知道,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兄長,是一隻註定要翱翔於九天的鯤鵬。
這小小的南陽城,小小的南荒,不可能困住他。
“去吧。”最終,還是父親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夏侯的肩膀,眼眶通紅,聲音卻很沉穩,“家裡有我和你弟弟在,不用掛心。把凝霜,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哥,你放心。”夏騰飛也重重地點了點頭,“只要我夏騰飛還有一口氣在,夏家,就倒不了!”
夏侯笑了。
他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令牌,遞給了母親。
“娘,這個你們收好。它沒甚麼別的用處,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朝一日,夏家遇到了滅頂之災,你們便捏碎它。無論我身在何方,都會知道。”
這枚令牌,直接與他的混沌道界相連。
這是他能留給家人的,最後,也是最強的一道保障。
十年後。
南陽城十年,夏侯於紅塵中靜觀花開花落,於親情間體味歲月溫情。
他的心境如一池古井,在圓融之後,更添一分超然。
當他再次踏出夏家府門,身後是親人不捨卻又充滿驕傲的目光。
他並未回頭,只是在心中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
身影消散於南陽城的晨曦中,再出現時,已至當年那片危機四伏的萬獸山脈。
故地重遊,山川依舊,當年的兇險之地,如今在他眼中,不過是風景秀麗的後院。
神念如微風拂過,輕易便在山脈深處,一處靈氣氤氳的瀑布下,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傢伙。
瀑布水潭邊,一頭體型如牛,通體雪白,金銀異瞳的巨獸,正慵懶地打著哈欠。
它周身氣息強橫,已然是這方圓萬里當之無愧的霸主,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元嬰巔峰的威勢。
正是毛球。
它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那雙靈動的異色瞳孔猛地睜開,望向虛空。
下一刻,一道素衣身影悄然浮現。
“嗚?”毛球歪了歪巨大的腦袋,金銀雙瞳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但當它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後,那股屬於王者的威嚴瞬間蕩然無存。
“嗚哇!”一聲歡快的,如同幼獸般的啼鳴響起。
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光,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撲向了夏侯。
夏侯伸出手,精準地按住了它湊過來的大腦袋,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小傢伙,長這麼大了,還是這般德性。
毛球用腦袋親暱地蹭著夏侯的手掌。
“行了,別鬧。”夏侯拍了拍它的頭。
他仔細打量著毛球,數百年不見,它靠著這山脈中的靈氣與天材地寶,竟自行修煉到了如此境界,血脈也覺醒了不少。
“既然跟了我一場,總不能讓你止步於此。”夏侯輕聲自語。
他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精純至極的混沌本源,輕輕點在了毛球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