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所裡,油燈跳動著,將整間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莉雅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王朔的手,頭靠著床沿,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她太累了,一整天的治療耗盡了她的魔力,此刻只想閉一閉眼。
門被輕輕推開,希瑞娜爾走了進來,她沒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雪白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
她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王朔那張依舊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趴在床沿上睡著的莉雅娜,沒有說話,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在床的另一側坐下。
拜倫跟在後面進來,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隔著門框看著床上那個被繃帶纏滿的身影。
索力從他身後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糧,蘭斯洛特不知何時站在窗戶旁,靠著牆,不知道在想甚麼。
烏瑟和裡克也從醫療所的後門進來,眾人陸陸續續全部來到這間不大的醫療室內。
王朔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只是蜷了蜷。
莉雅娜立刻醒了,抬起頭,看著王朔的臉,希瑞娜爾也坐直了身子,血紅色的眼眸盯著王朔的臉。
王朔緩緩睜開了眼,油燈的光在天花板上跳動,他盯著那根木樑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頭,看著莉雅娜,又看著希瑞娜爾,看著門口那些擠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聲響:“都來了?”
拜倫帶著眾人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床尾。
“領主大人,您昏迷了一整天,俺就說,領主大人命硬,死不了。”索力咧嘴笑道。
王朔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忽然開口道。
“確實命硬,但下次可不這樣冒險了,真痛啊。”
希瑞娜爾瞪了王朔一眼,開口道:“疼死你才好,次次都要逞強!”
王朔無奈的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繃帶,嘴角動了一下。
“下次可不敢了,這次都成木乃伊了。”
眾人看著還有力氣打趣的王朔,都露出一抹開心的笑容。
確認王朔無大礙之後,氣氛鬆了下來,拜倫帶著眾人退出房間,腳步聲在屋外漸漸遠了,蘭斯洛特走在最後面,朝王朔點了點頭,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莉雅娜、希瑞娜爾、伊森和艾格尼絲。
伊森站在床邊,翻開記事冊,清了清嗓子。
“領主大人,昨天帶回來的那批領民,已經安置妥當了,工匠都已經分配到各自的工坊,農夫安排在南面新城區,住房和口糧都已配齊。”
他翻過一頁。
“士兵共計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輕裝盾兵三十人,編入石嶽的盾兵隊,輕裝弩手三十五人,編入艾拉的弩兵,輕裝騎兵二十八人,編入科爾溫騎兵隊,狼騎兵三十二人,編入烏瑟的狼騎兵營,七位剛雷澤大劍師,編入格雷拉麾下,五位狂斧頭,編入索力麾下。”
王朔艱難的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伊森合上記事冊,退到一旁,艾格尼絲上前一步,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領主大人,另外,最近從石嶽的盾兵隊伍中成功轉職六位極寒重御軍,還有啟蒙學院,已經成功有六位法師學徒了,科爾溫的輕騎兵隊伍也已經全部配備足夠的輕弩。”
“辛苦你們了。”
艾格尼絲搖了搖頭,退到伊森旁邊。
希瑞娜爾站起來,看著王朔,開口道:“你好好養傷,領地的事,有我們。”
王朔輕輕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一旁的莉雅娜還坐在床邊,也握著王朔的手,沒有鬆開。
希瑞娜爾看了一眼那隻握在一起的手,沒有說甚麼,只是把目光移到王朔臉上。
“我從烏瑟那已經得知了具體情況,陛下那邊,要不要派人送個信?”
王朔想了想,開口道:“不急,等我傷好了再說。”
希瑞娜爾點頭,沒有再問。
因維奇端著藥盤推門進來,藥盤上擺著幾瓶新配的藥劑和一卷乾淨的繃帶。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床邊,把藥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
“換藥了,其他人先出去,別擠著。”
希瑞娜爾站起來,看了王朔一眼,轉身往外走,莉雅娜也站起來,把王朔的手輕輕放回床邊,跟在她後面,伊森和艾格尼絲也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因維奇解開王朔胸口的繃帶,一圈一圈地拆,但繃帶粘住了傷口,拆的時候牽動著皮肉,王朔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吭聲。
繃帶拆完了,露出底下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邊緣長出了新生的粉色皮肉,但中間還有一道深深的溝壑,像一條沒有填平的河床。
因維奇用藥膏塗抹在傷口上,藥膏冰涼,敷上去的時候王朔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一下。”
因維奇頭也不抬,把藥膏塗勻,然後用新的繃帶重新纏緊,一圈一圈,纏得很密,比上次更緊。
王朔低頭看著自己又被裹成木乃伊的模樣,嘴角動了一下。
“因維奇,你的手藝能不能換換花樣?每次都包成這樣,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因維奇把繃帶剪斷,打了個結,面無表情:“領主大人,您以後悠著點,能動就不錯了,再深一寸,心臟都透了。”
因維奇又檢查了左臂的夾板和右腿的固定架,確認沒有鬆動,然後收拾好藥盤,端著往外走。
希瑞娜爾從走廊裡進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王朔,開口道:“我回去了,領地還有事。”
王朔點了點頭,“去吧。”
希瑞娜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莉雅娜,轉身往外走去。
莉雅娜走回床邊,重新坐下,握住王朔的手。
王朔看著她,開口道:“你也回去歇吧,我沒事了。”
莉雅娜搖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我就在這裡。”
夜深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莉雅娜趴在床沿上,睡著了,呼吸很輕,王朔也睡著了,但睡得不沉。
夢裡是一片無盡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他站在黑暗中,腳下是虛無,頭頂也是虛無。
遠處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光,很小,很遠,但光點突然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不是星星,是一隻暗紅色的眼睛。
王朔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那隻眼睛越來越近,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暗紅色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王朔猛地睜開眼睛,莉雅娜還趴在床沿上,握著他的手,睡得很沉。
但他的後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那股凝視感太真實了,一閉上眼,就會襲來,讓王朔不敢再睡。
第二天,天亮了,莉雅娜醒了,抬起頭,看著王朔的臉。
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沒睡。
“您沒睡好?”
王朔搖搖頭,“做了個噩夢,不礙事。”
莉雅娜沒有再問,站起來,去打了一盆溫水,擰了毛巾,遞給王朔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