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希瑞娜爾走了進來，雪白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看到床榻上昏迷的王朔，一雙血紅色的眼眸裡多了一絲凝重。
她身後跟著伊卡洛斯，拜倫等人。
莉雅娜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手不自覺地從王朔的手上鬆開，身子微微抬起，眼神裡帶著一絲侷促與不安。
她知道希瑞娜爾在王朔心中的分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有些尷尬，可希瑞娜爾走到她身邊，沒有看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莉雅娜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慢慢坐回了床沿。
希瑞娜爾的目光越過莉雅娜，落在床上的王朔身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卻還算平穩，胸口的繃帶纏得密密麻麻，左臂吊在脖子上，整個人虛弱得像一件被摔碎後，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
希瑞娜爾靜靜地看了幾息，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幾分，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莉雅娜。
“照顧他的任務暫時交給你了。”
莉雅娜抬起頭，看著希瑞娜爾平靜的眼眸，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最後只能點了點頭。
希瑞娜爾沒有等她回應，側身看向身邊的伊卡洛斯：“配合莉雅娜，盡最大努力救他。”
伊卡洛斯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側，輕輕按在王朔的胸口，掌心裡漸漸亮起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翠綠色的光芒緩緩滲入王朔的傷口，那些被魔法灼傷的焦黑邊緣，漸漸褪去，傷口滲血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莉雅娜也立刻反應過來，伸出手，輕輕按在王朔的手背上，掌心泛起柔和的月白色光芒。
兩團光芒交織在一起，一綠一白，溫柔地纏繞著王朔的身體，緩緩滲入他的傷口、他的血管、他的心臟，一點點修復著他受損的肌理。
王朔的臉色，漸漸從慘白轉為淡淡的蒼白，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平穩，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
希瑞娜爾站在床尾，靜靜地看著那兩團交織的光芒，看著莉雅娜緊握王朔、神色專注的模樣。
治療術持續了很久，久到莉雅娜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伊卡洛斯的額頭佈滿了汗珠，可兩人都沒有停下，依舊在拼盡全力，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著床上的人。
直到因維奇醫師將王朔身上最後一處細小的傷口包紮完畢，直起身，輕輕舒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夠了，再耗下去，你們倆也要倒下了，他的傷勢已經穩定住了。”
聽到這話，莉雅娜和伊卡洛斯才同時收回手，兩團光芒緩緩消散，兩人都踉蹌了一下，臉上滿是疲憊。
因維奇醫師擦了擦手上的藥膏，目光落在王朔的臉上：“命保住了，放心吧，胸口的傷雖然重，差點刺穿心臟，但好在救治及時，左臂骨頭斷了，固定好後，好好休養，不會留下後遺症，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補，他的底子好，恢復起來會比普通人快很多，今晚或者明天，應該就能醒過來。”
希瑞娜爾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激：“辛苦你了，因維奇醫師。”
因維奇醫師擺了擺手，拿起藥盤：“分內之事，我去隔壁再配些補血的藥劑，後續還要按時給他服用。”
說完，便端著藥盤，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莉雅娜緩緩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將王朔的手放回床邊，準備轉身離去。
可希瑞娜爾沒有給她離去的機會，開口道：“你留下，照顧他。”
莉雅娜愣住了，眼底滿是錯愕：“希瑞娜爾大人，我……我可以去幫忙防守領地，照顧他的事，你親自來恐怕更好……”
“領地的防務，我去安排。”希瑞娜爾打斷她，“石嶽和艾拉在訓練場操練士兵，拜倫在城牆上值守，還有維克，伊森，這些人手足夠應付了，你在這裡，比在任何地方都有用，沒人比你更在意他，也沒人比你更擅長治癒術。”
莉雅娜看著希瑞娜爾平靜的眼眸，眼眶瞬間紅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留下，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等他醒來。”
希瑞娜爾沒有再說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他醒了，派人立刻告訴我。”
說完，便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莉雅娜站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眼底的複雜情緒漸漸褪去，慢慢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王朔的手。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莉雅娜低下頭，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他能快點醒來，祈禱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
雷奧哈德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沉沉地掃過眼前這片還在冒煙的戰場。
敵軍的側翼防線，已被硬生生撕開一道三里寬的口子，曾經堅固的營帳盡數化為焦黑的殘骸，散落一地，有的還在熊熊燃燒，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戰場之上，帝國士兵們正忙碌著清理殘局，押著敵軍士兵往後方走去；有的搬運著戰友與敵軍的屍體，整個戰場一片嘈雜。
遠處，一道身影快馬疾馳而來，塵土飛揚，傳令官衝到雷奧哈德馬前，猛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陛下！側翼防線已全線突破，敵軍主力徹底潰散，向北狼狽逃竄，我軍前鋒已追出二十里，正趁機擴大戰果，清掃殘餘敵軍！”
雷奧哈德緩緩點了點頭，聽不出太多喜悅，這場僵持已久的戰事，終於迎來了轉機。
但他的目光沒有停留，依舊緩緩掃過眼前的廢墟，彷彿在這片狼藉之中，尋找著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王朔呢？找到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傳令官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低下頭，語氣也變得遲疑起來，不敢抬頭直視雷奧哈德的目光：“回陛下……側翼防線上，始終沒有找到王朔男爵的蹤跡。”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才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據被俘的異端士兵交代，王朔男爵在突襲營地時，遭到了異端大法師與多名高階強者的集火攻擊，最後被一道強力魔法擊中，身體瞬間凍結，化作無數冰晶碎裂……”
雷奧哈德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韁繩，胯下的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不甘，還有一絲不願相信的篤定。
那樣一個敢以千餘狼騎兵攪亂敵軍數萬防線、敢以性命相賭的人，怎麼會就這麼輕易地消失？怎麼會連一具屍體都留不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雷奧哈德命令道，“繼續搜尋，擴大搜尋範圍，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的蹤跡，無論生死。”
“是！屬下遵令！”傳令官連忙躬身應答，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起身，轉身快步離去，安排人手擴大搜尋範圍。
雷奧哈德緩緩撥轉馬頭，策馬朝著帝國大營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過幾步，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手，聲音傳入身後隨行侍衛的耳中：“傳令下去，此次破敵，王朔男爵當居首功，戰報上一字一句寫清楚，不得有絲毫遺漏，無論他是否能回來，這份功勞，他都擔得起。”
身後的侍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是，陛下！”
雷奧哈德沒有再停留，催動戰馬，朝著帝國大營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