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從烈風背上跳下來，走到前面。
那幾名矮人看了他一眼，愣了愣。
“索林？”
索林點了點頭。
那矮人瞪大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龍鷹，再看向索林那張被煙火燻黑的臉。
“你……你怎麼回來的？”
索林沒理他，轉身看向王朔。
“跟我走。”
他拎著鐵箱，向那座最高的石塔走去。
熔鐵塔。
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塔內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堆滿了各種工具和半成品。
最中央是一座高聳的熔爐，爐火正旺，將整個大廳映得通紅。
熔爐旁邊立著一個老矮人，背對著門，正盯著爐火出神。
他的鬍子已經白了，編成兩根粗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用銀環束著。
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皮圍裙，圍裙上燙滿了灼燒的痕跡，比索林身上的更多、更密。
索林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王朔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那老矮人開口了。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
索林點了點頭。
“嗯。”
老矮人轉過身。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索林，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索林身後的王朔。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領主？”
索林愣了一下。
“您知道？”
老矮人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他走到索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拍得很輕，“許久沒回來看我，一回來就帶著外人，除了你上次運送礦石回來提到的那個領主，還能是誰？”
索林低下頭，沒有說話。
老矮人看向王朔。
“年輕人，你來找我打甚麼？”
王朔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張圖紙，雙手遞過去。
老矮人接過圖紙，展開。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在羊皮紙上摩挲著，像是在摸一件珍貴的古董，爐火映在他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一明一暗。
索林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老矮人抬起頭。
“這圖紙，你從哪弄的？”
王朔說：“峽谷裡，一頭龍魔的巢穴。”
老矮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圖紙捲起來，遞給索林，然後轉身走到熔爐邊，拿起一把火鉗，撥了撥爐膛裡的炭火。
“一晚上。”他說。
王朔愣了一下。
“甚麼？”
老矮人頭也不回。
“一晚上能打好。”他把火鉗放下，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塊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金屬錠，掂了掂，“精金，秘銀，龍裔精魄，巨龍筋膜，這些材料你都準備好了，爐火正好，材料也正好。”
他看向索林。
“你來給我打下手。”
索林點了點頭，把鐵箱放在地上，開始往外掏工具。
老矮人又看向王朔。
“年輕人，熔爐堡晚上沒甚麼可看的，但你要是睡不著，可以讓索林帶你轉轉。”他頓了頓，“明天天亮來取。”
王朔抱拳。
“多謝。”
老矮人擺了擺手，已經蹲在鐵砧前，開始用炭筆在金屬錠上劃線。
【姓名：布羅爾·銅須】
【種族：銅須矮人】
【職業：傳奇鐵匠】
【年齡：187歲】
【地位：熔爐堡鐵匠行會首席，銅須氏族大長老】
（索林的授業恩師，曾為矮人王打造過三件傳說級裝備，剛雷澤皇室打造過一件傳說級裝備，脾氣古怪，手藝無人能及，如今重操舊業，只因為是索林帶來的客人）
索林把工具擺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王朔身邊。
“走吧，帶你轉轉。”
兩人走出熔鐵塔。
外面已經黑了，熔爐堡建在山腹裡，白天靠天光和火把照明，晚上就只能靠火把。
但此刻，整座城市反而比白天更亮，家家戶戶門口都點著火把，工坊裡的爐火透過窗戶映出來，將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索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這座城，住了兩千多矮人。”他說，“大部分是鐵匠，剩下的挖礦、燒炭、送貨，你看到的那些火把，每家每戶都得自己點，點不夠行會要罰錢。”
王朔看了看那些視窗。
有的視窗透出的光很亮，能聽見裡面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有的視窗只透出一點微光，安安靜靜的。
“那邊是集市。”索林指著遠處一片開闊的地方，“白天賣東西，晚上關著，你那些礦石，上次就是運到那邊，被行會的人收走的。”
兩人走過集市，穿過一條窄巷，來到一處低矮的石屋前。
索林推開門。
屋裡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火塘，牆上掛著幾件工具，還有一張泛黃的畫像。
索林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我以前住這兒。”他說。
王朔看了看那張畫像。
畫上是個年輕的女矮人，編著兩條辮子，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索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格萊塔。”他說，“我閨女。”
王朔沒有說話。
“嫁人了，嫁到南邊的礦堡，一年也見不著一面。”索林把門關上，轉身往回走，“她娘死得早，我年輕時候不懂事，老跟她吵，後來她嫁人走了，我才知道後悔。”
兩人繼續向前走。
路過一間酒館時，裡面傳出一陣嘈雜的喧譁聲，有人唱歌，有人吵架，有人摔杯子。
索林往裡看了一眼。
“矮人酒館，晚上最熱鬧。”他說，“你請我喝一杯，我就帶你進去。”
王朔看著他。
“開玩笑的。”索林咧嘴笑了，開口道，“走吧，帶你喝一杯，我請。”
酒館裡擠滿了人。
矮人們坐在長條凳上，端著木頭酒杯，大聲說著甚麼。
角落裡有幾個在擲骰子，圍了一圈人，每擲一次就爆發出一陣鬨笑，吧檯後面的老闆娘是個胖胖的中年矮人，手裡端著五六杯酒，穿梭在桌子之間，身手比年輕人還利落。
索林找了個角落坐下，朝老闆娘揮了揮手。
“兩杯麥酒！”
老闆娘應了一聲，很快端來兩杯，她看了王朔一眼，沒有多問，放下酒杯就走了。
索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這酒比你那礦坑裡的好。”他說，“你那邊的酒烈，但太沖，這邊的略微柔和一些，能多喝幾杯。”
王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確實柔和。
“你師父，”他放下杯子，“叫甚麼？”
索林愣了一下。
“布羅爾，布羅爾·銅須。”
王朔點了點頭。
“他是你們這兒最好的鐵匠？”
索林沉默了一會兒。
“最好的之一。”他說，“三十年前是最好的，後來……”
他沒說下去。
王朔等著。
索林又喝了一口酒。
“三十年前，矮人王讓他打了一件傳說級的武器。”他說，“武器打好了，矮人王把它賜給了一支遠征軍，那支軍隊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去了北邊，再也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
“師父從那以後，再沒打過傳奇裝備。”
王朔沒有說話。
索林看著杯子裡的酒。
“你那張圖紙，他不知道是誰畫的，但我想師傅他老人家還是很喜歡製作。”他抬起頭，“所以他願意打。”
兩人沉默著喝了一會兒酒。
酒館裡的喧譁聲還在繼續，有人開始唱歌，調子很粗獷，歌詞聽不懂，幾個矮人跟著唱起來，越唱越大聲，最後變成了全場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