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夜風悄然停歇。
王朔躺在行軍床上，盔甲未脫，意識沉下去之前，他把明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明日的戰後會議，雷奧哈德必然會點他的名，今天的表現太扎眼，沒人能繞開，功勞不能不要，斬殺泰坦的首功若推得乾乾淨淨，反而顯得虛偽，但功勞也不能全要。
他要把自己放在被戰局推到風口浪尖、順勢而為的位置上，但比會議更要緊的，是伯格的事，符文鐐銬加魔法禁錮陣，還有裡克、莉雅娜、吉瑞雅三人值守，短期內應是萬無一失。
王朔必須在帝國的人發覺之前之前，從前線脫身，處理好這件事，把這些念頭一一理順，王朔才閉上眼睛休息。
翌日，天還沒亮透，營地裡的人聲就將他驚醒。
王朔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片刻後，從行軍床上坐起，活動了一下肩膀，左肩被泰坦擦中的淤青還有些酸脹，其餘地方並無大礙。
精神也比預料中好得多，或許，這就是連升五級帶來的體質提升。
簡單洗漱後，王朔重新扣好護腕，將晨曦使者之刃掛在腰間，掀開帳簾，清晨的冷空氣迎面撲來。
營地內的眾人也早已甦醒，昨晚收攏到醫療區的重傷兵低聲呻吟，牧師們舉著法杖穿梭其間，篝火餘燼還在冒著嫋嫋青煙。
王朔在營地邊緣和烏瑟等人匯合後，找了塊空地活動筋骨，剛做完一套基礎運動熱身，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轉頭望去，一個傳令兵正朝他飛奔而來。
“王朔男爵！”傳令兵停下腳步，右拳捶胸行禮，“國王陛下召見，請您即刻前往中央大帳參加戰後會議。”
“好。”王朔點頭應下，讓烏瑟等人留守後，跟著傳令兵穿過營地。
剛走幾步，就看見伯恩從旁邊帳篷鑽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麥茶，看見王朔後咧嘴一笑：“走，一起。”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操練場和軍備區，帳篷之間的通道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步履匆匆。
沿途士兵和騎士看見兩人經過，都會停下手中的事起身行禮，王朔和伯恩一路點頭回應，腳步未停。
中央大帳的帳門已然掀開，桌旁將領們的臉上，沒了開戰前的躍躍欲試，只剩戰後的疲憊與凝重。
阿方索正跟埃裡克低聲交談，王朔二人走進大帳，學著騎士的禮儀，右拳輕捶胸口，朝雷奧哈德行了標準軍禮：“黑鴉邦城王朔，參見陛下。”
禮畢後，王朔自覺站到長桌靠近末端的位置。
雷奧哈德坐在黑鐵王座上，並未穿往常的那件銀白色龍紋鎧甲，換了一身深灰色戰袍，抬眼掃了王朔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入列。
隨後，雷奧哈德站起身，走到長桌前，雙手撐住桌沿，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將。
“伊格納修斯主教，”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昨夜戰報已擬好，他的犧牲，會由王國使節以最高規格送回聖殿。”
“他的名字，將刻在聖殿英烈殿的石壁上，永垂不朽，這件事，我會讓阿格里皮娜負責安排護送儀仗。”
雷奧哈德直起身，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嚴肅：“正面異端主力已被擊潰，腐化泰坦隕落，深淵祭司非死即逃。”
“黑水河防線的危機已經解除，但這不代表，這場仗打完了。”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黑水河北岸往上的位置，指尖沿著北向官道的虛線移動，最終停在一座標有城牆符號的標記上。
“山海德領都，叛軍在山海德領都內的最後據點。”雷奧哈德的聲音擲地有聲，“斥候凌晨回報，守軍不足兩千，士氣渙散，如果對方收攏潰軍，整體兵力也不會超過四千人。”
他抬眼看向諸將：“戰機稍縱即逝，從現在起，大軍沿北向官道全速北上，三天之內，必須拿下山海德領都。”
“拿下之後不做休整，繼續往東北推進，圍困薩耶路領都，其餘兩路大軍也在全力壓進，這一以來，叛軍殘部全部都在薩耶路收攏，我們絕不能給他們喘息、集結的時間。”
帳中氣氛驟然一肅，幾位戰團團長不約而同地挺直脊背，不敢有絲毫懈怠。
“埃裡克。”雷奧哈德第一個點名。
“末將在！”埃裡克大步上前。
“你帶本部輕騎，從河灘北岸出發，沿丘陵東側山道穿插，掃清沿途所有潰兵和哨站。”
“切斷山海德領都往薩耶路的退路，遇小股散兵就地解決，遇大隊立刻回報，不許擅自接戰。”
“末將領命！”埃裡克右拳捶胸，退回原位。
“阿方索。”雷奧哈德繼續點名。
“末將在！”阿方索從長桌另一側站出。
“你的輕裝部隊跟在埃裡克後面，山地騎兵速度快但兵力單薄，需你輔助清剿殘敵、建立臨時哨站，保證北上補給線不被騷擾。”
“另外，黑水河渡口留一個戰團駐守，負責接應後續輜重隊。”
“末將領命！”
“伯恩，多勒曼。”雷奧哈德的目光移向左側。
兩人同時出列。
“你們兩支部隊編為中路主力，沿官道直插山海德領都城下，伯恩正面壓上，多勒曼從側翼掩護。”
“帶上攻城器械，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城牆上掛著帝國的旗幟。”
“末將領命！”兩人異口同聲道。
雷奧哈德點頭，最後把目光落在長桌末端：“王朔男爵。”
王朔抬起頭，與雷奧哈德的目光相撞，自己剛才還在盤算，該找個甚麼藉口溜回領地，是說發現異端散兵蹤跡，還是偵察到敵方動向，卻被這一聲點名，硬生生打斷。
“昨天那一戰，你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你跟著主力一起北上，清理沿途潰兵和散兵遊勇。”
雷奧哈德頓了頓：“等一切大局已定，定不會少了你的嘉獎。”
王朔微微躬身，右拳按在左胸上：“屬下遵命。”
此時貿然開口返回，確實有些不妥，任何不合時宜的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來自雷奧哈德的注意，至於地牢裡的伯格、自己原本的盤算，全都被壓進心底最深處。
帳中諸將依次接令，無人提出異議，黑水河會戰的勝利，讓所有人都信服雷奧哈德的戰場判斷，諸將右拳捶胸，隨後依次轉身，快步走出大帳，各自回去整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