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熔爐堡前方的空地上唯有沖天火光和兵刃撞擊聲交織在一起。
伊萊亞斯站在中軍帳前的高地上,鎧甲上沾著不少的塵土,原本沉穩的臉色此刻慘白如紙。
四面的喊殺聲此起彼伏,步兵和弩兵營早已亂作一團,騎兵營更是被衝散,各自為戰,那些原本列陣的薩耶路士兵被衝得七零八落,連帶著營帳也燃起熊熊烈火。
那夥異端教團更是不堪一擊,被突然出現的人類聯軍擊敗,丟盔棄甲,正慌不擇路地往遠處逃竄。
炮位方陣也在不斷後撤,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因為能夠突破熔爐堡的防備而略有些喜色,現在卻換來了全方位的潰敗。
“傳令兵!” 伊萊亞斯的手指死死攥著劍柄,掌心全是冷汗,嘶聲吼道,“再傳令!!收攏所有能收攏的兵!不許亂!敢退半步,軍法處置!”
傳令兵剛應了一聲轉身,一支流矢便帶著破風聲從遠處射來,噗地釘在他腳前的泥土裡,尾羽還在嗡嗡顫個不停。
伊萊亞斯呵斥道:“怕甚麼?死也要把令傳到!”
傳令兵不敢再耽擱,轉身踉蹌著往遠處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火光裡。
伊萊亞斯不是沒有慌亂,只是身為薩耶路的指揮官,他不能亂,全軍的退路和存活,都系在他的指揮下。
深吸一口氣,伊萊亞斯勒轉馬首,朝炎龍重炮手戰團的陣地方向疾馳而去,那裡是,也是全軍最後的依仗。
“瓦倫軍團長!”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伊萊亞斯策馬衝了過來:“情況如何?”
瓦倫緩緩勒轉馬頭,回頭看了伊萊亞斯一眼,沒有絲毫恐懼:“但炮位散亂,給我幾分鐘重新佈陣,調整射角。”
伊萊亞斯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逼近的矮人陣型,又掃了一眼潰散的異端教團,那些黑色的身影已經逃遠了,根本指望不上,沉聲道:“我給你半刻鐘,攔住矮人,守住炮位。”
話音落,伊萊亞斯再次撥轉馬頭,朝著矮人陣型的方向疾馳而去,長劍出鞘,高聲嘶吼:“盾兵!盾兵跟我來!攔住矮人!給炮位爭取半刻鐘時間!”
潰散的步兵原本早已沒了鬥志,可當他們看見伊萊亞斯的荊棘旗幟,看見那個身披鎧甲、身先士卒的指揮官身影,原本渙散的眼神裡,竟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踉蹌著聚攏過來。
伊萊亞斯策馬衝到最前方,長劍直指正衝殺過來的矮人陣型,厲聲下令:“盾陣!列隊!擋住他們!”
敗兵們跌跌撞撞地聚攏,盾牌重重地撞在一起,長矛斜斜架在盾牌上,組成一道堅固的盾陣。
矮人的戰錘狠狠砸在盾牌上,那名士兵踉蹌著後退,矮人藉著衝勢,一錘砸在士兵的鎧甲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立刻有後面的人補上前,舉起盾牌繼續抵擋。
另一邊,瓦倫疾馳回到炮位方陣前,猛地跳下馬,衝到第一門炎龍炮的炮身後,一把抓住炮管上的鐵環,顧不上炎龍炮熾熱的符文灼傷,親自調整射角。
“快!重新列陣!!” 瓦倫的聲音穿透炮火聲,清晰地傳到每個炮手耳中。
推炮車計程車兵們隨即反應過來,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光著膀子齊齊將一門門的炎龍炮努力調整方向。
片刻之間,原本散亂的炮位重新列陣,已經有二十餘門炎龍炮的炮口齊刷刷對準了戰場,對準了那些正在衝鋒的矮人。
瓦倫站在第一門炮後,一手按住炮身,一手揮下指揮旗。
“放!”
轟 ——!!!
一聲震耳欲聾的炮聲在夜色裡炸開,火光沖天,炮口噴出的烈焰裹挾著硝煙,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炮彈掠過盾陣上方的頭頂,狠狠砸進矮人衝鋒的陣型中央。
碎石飛濺,泥土翻湧,鐵彈炸開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矮人掀飛出去,斷肢與盾牌碎片混著硝煙四散飛濺。
原本勢如破竹的矮人衝鋒勢頭,被硬生生打停了一瞬,前排的矮人倒下一片,剩下的矮人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再放!” 瓦倫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揮下旗幟。
轟!轟!轟!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 炎龍炮的炮聲連成一片,密集的炮火在矮人陣前炸開,火光不斷,硝煙瀰漫。
每一發炮彈落下,都有一排矮人倒下,甚至還有不少的薩耶路士兵被炸飛,原本洶湧的矮人潮水,被炮火硬生生逼退了好幾步,原本高昂的戰意,也漸漸低了下去。
索林扛著那柄巨大的戰錘,站在矮人陣型的最前方,滿臉黑灰,眼睛被炮火的硝煙燻得通紅,幾乎睜不開,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矮人隊伍,又轉頭望向熔爐堡的城門洞,那裡正有源源不斷的矮人援軍湧出,手持武器,朝著這邊趕來。
“撤!” 他猛地舉起戰錘,嘶聲吼道,“往城裡撤!弟兄們,回城!”
原本衝鋒的矮人們紛紛轉身,朝著城門的方向撤退,岩羊騎兵也停止了追擊,撤了回來開始來回衝鋒,掩護著矮人步兵緩緩退回城門洞裡。
“王領主,帶著人跟我們回熔爐堡!”索林不知從哪裡搶來了一匹岩羊,衝到王朔的隊伍這邊,呼喊道。
王朔勒住馬,赤血喘著粗氣,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的戰場,那個身披荊棘鎧甲的身影,還在東邊的戰場邊緣,指揮著收攏的潰兵,一步步撤退。
“背起傷員,跟著矮人撤退!”王朔撥出一口氣,下令道,現在看來,只能如此了,這也已經是最好的戰況了。
對面的指揮官看起來不是廢柴,並沒有第一時間潰散,反而親自衝在最前,用自己的鎧甲與長劍,穩住了潰兵的陣腳,為全軍撤退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王朔帶著隊伍策馬而入,穿過狹窄的城門。
吊橋緩緩升起,沉重的城門被士兵們合力關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隨著矮人和聯軍的撤回城內,遠處的炮火也漸漸停了,只剩下薩耶路殘兵撤退的腳步聲,混著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