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風收攏雙翼，落在城堡前的空地上。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伊森已經等在臺階下，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領主大人，第一批流民已經到了。”
王朔翻身下鷹。
“多少人？”
“希瑞娜爾護送的那批，四百二十三。”伊森翻開羊皮紙，“青壯男丁一百六十七，女人一百三十八，孩子六十九，老人四十九。”
王朔點了點頭。
“安置在哪？”
“暫時在北面舊農田那邊。”伊森說，“帳篷搭起來了，熱湯也燒好了，因維奇帶人在檢查傷病，但……”
他頓了頓。
“領主大人，等後續的流民湧進來後，領地的所用位置可能不多了，您看……”
王朔沒有說話，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南面谷口的位置。
“這兒。”
伊森湊過來看了一眼。
“南面谷口？”
王朔說，“把新居民區設在那兒。”
伊森愣了一下。
“那兒就在城牆前方，萬一出事……”
“所以要建城牆。”王朔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弧線，“從東邊這座山腳，到西邊那邊，弧形，把新居民區包進去。”
他抬起頭。
“現在的南面城牆，以後就是內城。”
伊森看著那條弧線，沉默了幾息。
“領主大人，這道牆……得有四里長。”
“差不多。”
“這可能得需要一段時間！”
王朔看著他。
“資源完全足夠了，這些天的累計，領地內的木頭和石頭數量積累的不少，而且人也是現成的。”他指了指門外，“那六百多個人，不能白吃飯。”
伊森明白了。
他合上羊皮紙。
“我這就去找維克。”
維克來得很快。
他站在地圖前，看了那條弧線，又拿尺子量了量，嘴裡唸唸有詞，拉姆跟在他後面，手裡攥著羊皮冊子，耳朵豎得老高。
“四里三百步。”維克放下尺子，“倒也不算長，大人，給我一週的時間。”
王朔繼續說道：“流民裡分出一批人，去建造房屋，兩處同時進行！還有東面農田和獵人小屋的擴建，這些都要做好統籌規劃！”
維克張了張嘴，沒說話，又低頭看地圖。
王朔繼續道，“牆立起來之前，他們先在帳篷裡住著，這樣的話，三處開工，就要勞煩你們三人全權統籌了！”
拉姆點了點頭，低頭在羊皮冊子上記了幾筆。
門外傳來腳步聲。
索力扛著錘子走進來，身上全是土，拜倫跟在他後面，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領主大人，我們回來了。”拜倫說。
王朔看著他們。
“收了多少？”
“二百三十七。”拜倫說，“年輕的佔多半。”
索力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碰到一夥不長眼的，想搶人，俺們順手收拾了。”
王朔沒有追問。
“去吃飯，睡覺，明天還有事。”
索力咧嘴笑了笑，轉身走了，拜倫抱了抱拳，跟出去。
拉姆還站在地圖前，沒有走。
王朔看著他。
“還有事？”
拉姆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
“領主大人，那六百多個人，屬下想先篩一遍。”
“篩甚麼？”
“人才。”拉姆說，“木匠、鐵匠、泥瓦匠、皮匠、裁縫……哪怕是年輕時幹過活的老人，也能教徒弟。”
他頓了頓。
“還有識字的，會算賬的，懂草藥的，見過世面的。”
王朔看著他。
“你篩過多少回了？”
拉姆的耳朵抖了抖。
“回領主大人，屬下在原來的地方，就幹這個。”
王朔點了點頭。
“去吧，篩出來的，單獨造冊。”
拉姆彎腰行了一禮，快步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王朔走到窗前。
窗外，南面谷口的方向一片漆黑，但在他腦子裡，那道弧形的城牆已經立起來了，牆內是新的居民區，牆外是荒地。
到時候，這六百多個人就有了地方住。
他收回目光，轉身向臥房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
遠處傳來拉姆的聲音，在喊人登記。
天亮。
王朔走出城堡時，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士兵，是那些流民，老的少的，男的女女，黑壓壓一片，擠在廣場上，沒有人說話，都低著頭，偶爾有孩子哭一聲，被大人捂住嘴。
伊森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到王朔面前。
“領主大人，都清點完了。”
他把那捲羊皮紙遞過來。
王朔接過，展開。
【第二批流民統計】
【總人數：六百八十三】
【青壯男丁：二百五十三】
【能幹活的女人：一百八十三】
【半大孩子（8-14歲）：八十九】
【老人（50歲以上）：一百三十一】
【輕傷病：二十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拉姆的筆跡。
【已初篩：木匠十一人，鐵匠五人，泥瓦匠十七人，皮匠八人，裁縫十二人，識字的二十三人，會算賬的九人，懂草藥的七人，曾在軍隊服役的三十一人】
王朔的目光在最後那行停了停。
三十一個當過兵的。
他抬起頭，看向人群。
那些人的臉都很髒，衣服破爛，有的還裹著繃帶，但仔細看，確實有幾個站得比旁人直，眼睛不亂瞟，手垂在兩側。
“讓當過兵的那三十一個站出來。”他說。
伊森轉身朝人群喊了一聲。
“以前當過兵的，出列！”
人群裡動了動，有人往前走，有人猶豫，有人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最後，三十一個人站到前面，排成一排。
王朔走過去，一個一個看。
有年輕的，有三十來歲的，有兩個臉上帶著疤，衣服都破，但站得直。
他走到最前面那個面前，站住。
那人三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從眉梢到嘴角，很深，他看著王朔，眼睛沒躲。
“在哪當過兵？”
“薩耶路守備軍。”那人說，“五年。”
“為甚麼不在薩耶路？”
那人沉默了一下。
“城破了，隊伍散了。”
王朔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看向所有人。
“你們這批人，住南面谷口，新房還沒蓋起來，先在帳篷裡住，幹活的有飯吃，不幹活的減半。”
沒有人說話。
“木匠、鐵匠、泥瓦匠，去找拉姆，識字的、會算賬的，也去找拉姆，當過兵的，站在這裡別動。”
他頓了頓。
“其他人，聽伊森安排，挖地基、搬石頭、運木頭，幹甚麼都行。”
人群裡開始動起來有人往拉姆那邊走，有人往伊森那邊走，有人站在原地沒動，不知道往哪去。
索力扛著錘子走過來。
“領主大人，俺們幹啥？”
王朔看著他。
“你帶人去西山採石，把那批年輕力壯的都帶上。”
索力咧嘴笑了笑。
“行！俺早就想掄錘子了！”
他轉身朝人群裡喊了一嗓子。
“能幹活的男人，跟俺走！”
人群裡走出兩百多個男人，跟著索力往西山方向去了。
拜倫走過來。
“領主大人，我呢？”
王朔想了想。
“你帶著這三十一個人去卡蘭那裡，將他們編入民兵隊，接受訓練，注意思想教化！”
拜倫點頭，轉身走了。
蘭斯洛特牽著馬走過來。
“領主大人，騎兵隊呢？”
“巡邏。”王朔說，“有亂子就幫忙處理，不服管教的直接扔進地牢裡面去！”
蘭斯洛特點頭，翻身上馬，向騎兵隊跑去。
希瑞娜爾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朔。
王朔看著她。
“你帶這些婦女去東面的農田那裡，進行幫忙，注意盯著點。”
希瑞娜爾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廣場上的人已經散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