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將水晶收回腰間，目光在加爾文和艾莉薇婭臉上掃過。
“已經被發現了。”他說，“雖然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但弩車都架起來了，說明對方很警覺。”
加爾文皺眉：“領主大人，那咱們就這麼回去？”
王朔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樹幹，閉上眼，在腦海中將剛才看到的一切重新過了一遍。
北面營地，尼斯港灣，投石機組裝進度過半，弩車至少有一架。
東面營地，紅底金紋旗，士兵鬆散，不足為慮。
南面營地，沒有旗幟，黑色帳篷，站位嚴謹，紀律嚴明，還有剛才那幾騎匆匆趕回的騎士，那熟悉的黑色甲冑，那周身繚繞的淡淡黑霧。
異端騎士。
王朔睜開眼，透過樹葉縫隙望向紅杉城的方向，透過枝葉，隱約可見那三座營地的輪廓，還有城牆上那面孤零零飄揚的燃燒樹旗幟。
“對方的目標不只是攻下紅杉城。”王朔緩緩說，“那幾頂帳篷的位置選得很講究，正好卡住南面唯一的退路，而且那些騎士剛才匆匆趕回，應該是收到了發現我們的訊息，他們很緊張。”
“這夥異端騎士背後到底是誰？他們到底要幹嘛！”王朔眉頭緊鎖，喃喃道。
加爾文臉色凝重：“那咱們怎麼辦？伯爵那邊只說知道了，也沒說派不派兵……”
王朔抬手打斷他。
他再次取出通訊水晶，淡藍色的光芒亮起。
“灰隼。”
片刻後，那頭傳來聲音。
“領主大人，還有甚麼吩咐？”
“加一條訊息。”王朔說，“告訴伯爵，圍城的人裡有異端騎士，背後是誰，他應該清楚，如果他想保住兒子，最好動作快點。”
“明白了，我這就去。”
水晶光芒熄滅。
王朔將水晶收回腰間，抬頭望向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距離天黑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今晚我們不回去。”他說。
加爾文和艾莉薇婭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王朔重新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慢慢嚼著。
“異端騎士既然出現了，就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知道有人在天上看到了他們，接下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連夜攻城，搶在訊息傳開前拿下紅杉城；要麼分兵搜尋周圍，把目擊者找出來滅口。”
他看向加爾文。
“你覺得會是哪種？”
加爾文思索了一下。
“連夜攻城。”他說，“他們不知道咱們是誰，也不知道咱們會不會把訊息傳出去，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速戰速決，天黑之後，投石機差不多組裝好了，正好可以動手。”
王朔點頭。
“所以我們還有幾個時辰。”
他站起身，走到樹林邊緣，望著遠處那三座營地的方向。
“艾莉薇婭，你盯著北面營地，看他們的投石機甚麼時候組裝完，加爾文，你盯著南面，看那些異端騎士的動靜，我盯著城裡。”
他頓了頓。
“天黑之後，如果對方開始攻城，我們就找機會摸進去。”
加爾文一怔：“摸進去？進城？”
王朔點頭。
“盧卡斯得知道外面有異端騎士，他要是不知道對手是誰，可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他回頭看向兩人，“而且，如果能跟他搭上線，也許能拖到伯爵的援兵趕到。”
艾莉薇婭沉默了一息。
“進城很危險。”她說。
王朔沒有否認。
“所以等天黑再動。”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太陽西斜，天色漸暗。
樹林裡，三人各自盯著自己負責的方向，偶爾低聲交換幾句。
北面營地，投石機的組裝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巨大的木架已經立起，配重箱正在裝填石塊。
南面營地，黑色帳篷裡開始有人進出，那些穿著黑色甲冑的騎士在營地邊緣集結，大約有二三十騎，他們沒有點火把，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中，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狼。
城裡，城牆上的火把陸續點亮，人影更加稀疏了，但城門樓上那面燃燒樹的旗幟，始終沒有倒下。
王朔看著那面旗，開口道：“準備動身。”
加爾文和艾莉薇婭同時起身。
三頭龍鷹從樹林深處無聲地走出，烈風、鐵羽、霜翼，三雙鷹眸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烈風跟我進城。”王朔翻身上鞍，“你們倆在空中策應，如果有人追出來，攔住他們。”
“明白。”
三頭龍鷹同時振翅，無聲地升入夜空，烈風在最前，鐵羽和霜翼分列兩側，保持著完美的空中隊形。
王朔俯低身體，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頂最大的黑色帳篷。
就在烈風越過南面營地邊緣的瞬間。
帳篷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月光下，那人的身影修長而挺拔，披著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邊緣繡著暗銀色的紋路，他抬起頭，帶著一張妖豔的面具，但其目光穿透夜色，準確地落在王朔所在的方向。
但王朔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人在笑。
王朔聽不見笑聲，但他看見那人的肩膀微微聳動，看見他抬起手，對著天空輕輕點了點，像在打招呼。
然後他開口說了句甚麼。
下一瞬，黑色帳篷周圍亮起十幾道幽綠的光芒。
幾個小時前，黑帳。
一位黑袍人坐在主座前，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跪在身後的幾名騎士隊長。
“你們說，沒人走漏訊息？”他的聲音很平和，但周圍幾人卻大氣也不敢出。
幾名騎士隊長額頭抵地，不敢吭聲。
“那上面那三頭龍鷹，是來賞月的？”
“還有，那三人是甚麼勢力？”
“殿、殿下……”一個隊長艱難開口。
他一腳踹在那隊長肩頭，將人踢翻在地。
“一群廢物。”
“不過，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他輕聲說，“這幾個傢伙沒走，這是想摸進城裡？”
他沉默了兩息，忽然開口。
“把石像鬼放出來。”
身後的騎士隊長們齊齊一怔。
“殿下？”一個隊長抬起頭，滿臉震驚，“石像鬼……那可是禁忌，一旦使用，我們恐怕會很難控制……”
“我知道。”黑袍人打斷他。
“可是殿下，萬一被其他幾位王子抓住把柄……”
黑袍人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而再，再而三。”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那隊長心裡，“赫利俄斯的廢物，試驗魔物也失敗，現在，多長時間了，城裡的盧卡斯還活著，曼頓那邊的老東西說不定已經收到訊息。”
他蹲下身，與那隊長平視。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隊長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這意味著，如果今晚拿不下紅杉城，如果讓盧卡斯活著見到他爹，我謀劃了半年的事，就全完了。”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臉，“我要的是他的支援，不是他的仇恨。”
他站起身。
“放石像鬼，論甚麼後果，今晚必須拿下盧卡斯。”
隊長咬了咬牙，終於低頭。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