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曼走到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連日趕路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顯現在臉上。
“王領主，明早我就不來叨擾了，天亮就出發。”他回頭說道，“那些兄弟的傷，等穩定下來，我會派人送還你這份人情。”
王朔站起身，開口道：“明早多留一個時辰。”
凱爾曼有些疑惑的轉頭看向王朔。
“光明禮讚大教堂，明日日出時分舉行建成儀式。”王朔說，“既然趕上，就看看再走。”
凱爾曼愣了一下。
“教堂？”
他看著王朔，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意味，一個不到幾個月建起的領地，城牆、工坊、龍鷹，現在又添了一座教堂。
“王領主，”他緩緩開口，“你是打算把能建的都建一遍？”
王朔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凱爾曼搖了搖頭，沒有再推辭。
“行，多留一個時辰。”
他跟著伊森向門外走去，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火塘邊，王朔還站在那裡。
“王領主。”凱爾曼忽然開口。
“嗯？”
“我剛才在城外，看見好幾個精靈。”
王朔沒有否認。
凱爾曼的嘴角扯了扯。
凱爾曼的目光又掃過窗外，雖然夜色已深，但他彷彿還能看見城牆上那道金紅色的龐大身影。
“精靈，地精，龍鷹。”他一件件數過去，最後看向王朔，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王領主，你這地方，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頓了頓。
“怪不得瑪格萊特那傢伙對你那麼有興趣，可惜了。”
這個名字讓屋內的空氣微微一頓。
王朔沒有說話。
凱爾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提了一個不該提的名字，擺了擺手。
“睡了。”他轉身踏入夜色。
伊森跟上去前，回頭看了王朔一眼。
王朔站在火塘邊，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片刻後，偏廳的門被輕輕敲響。
王朔回過神。
“進來。”
伊森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維克和拉姆·滑舌。
維克手裡還攥著一卷圖紙，邊角被夜風吹得有些捲翹，拉姆則抱著一疊羊皮紙，厚度比傍晚時又增加了不少，顯然這短短几個時辰他又添了新內容。
“領主大人。”伊森在案前站定，“有幾件事需要您定奪。”
王朔示意他們說。
維克先上前，將那捲圖紙在案上鋪開。
那是一幅東面城牆外的詳細地形圖，農田、牧場、溪流、緩坡，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線標註得清清楚楚。
“領主大人，東面城牆前的地帶，咱們之前只把農田和牧場遷了過去。”維克指著圖上那片被標記為已開墾的區域，“但這片土地的實際潛力，遠遠沒有被髮揮出來。”
他的手指沿著城牆向東移動，落在那條新開墾出來的溪流附近。
“這裡，水源充足，地勢平坦，如今天氣好轉，我們想要進一步擴增五塊農田，還有一處漁人碼頭！”
王朔看著地圖。
“有甚麼顧慮？”
“箭塔。”維克抬起頭，“擴充套件這幾處農田，就必須把防禦範圍同步延伸，現有的箭塔射程夠不到那麼遠，一旦流寇或者其他生物從東面摸過來，那些農夫就是活靶子。”
他抽出一張草圖，上面畫著三座箭塔的簡易結構。
“屬下建議，在擴充套件區域的邊緣，增設三座四階的箭塔，呈品字形分佈，互為犄角。”
他頓了頓，“箭塔的工期可以延後，不會影響戰爭工坊和龍鷹之巢的進度。”
王朔的目光在草圖上停留片刻。
“維克，你手上同時盯著戰爭工坊和龍鷹之巢，外加上新擴增的農田，再加幾座箭塔，忙得過來嗎？”
維克直起身。
“領主大人放心，龍鷹之巢的主體已經立起來了，剩下的都是收尾活計，二柱可以盯著，戰爭工坊那邊，不用屬下時刻盯著。”
他看向拉姆。
“而且拉姆先生對這些圖紙十分的感興趣，倒是省了我不少跑腿的工夫。”
拉姆在一旁微微欠身。
王朔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箭塔可建。”他把草圖遞還維克，“可以多增一座，中間兩座往後推二十丈，和前面兩座形成縱深，這樣就算前面被突破，中間還能壓制。”
“領主大人高明！”
維克低頭在草圖上快速標註。
伊森上前一步。
“領主大人，除了農田和箭塔，倉庫也需要擴建。”
他開啟另一卷圖紙，“現有糧庫，按當前領地人口計算，勉強夠支撐六個月，但凱爾曼隊長剛才說的！”
他頓了頓。
“北方流民可能會南下。”
王朔沒有說話。
伊森的手指落在圖上標註的幾座倉庫位置。
“屬下建議，在東面城牆內側，新建一座高階倉庫，用於進一步的儲備糧食，同時，在礦石精煉廠旁邊，增建一座礦石儲備倉庫，專門存放從峽谷開採的精鐵礦、銅礦和魔能水晶。”
他抬起頭。
“這樣，就算今年開春流民大批南下，咱們也有足夠的存糧應對，礦石儲備充足，貿易時也能掌握主動權，不被商會壓價。”
王朔看著圖紙。
伊森說，“石材和木材都有富餘，工匠可以等龍鷹巢穴和戰爭工坊建造完畢後，進行抽調，不會影響主體進度。”
王朔沉吟片刻，開口道：“可以！”
拉姆·滑舌抱著那疊羊皮紙，站在原地沒動。
王朔看向他。
“你有甚麼要說的？”
灰精的耳朵抖了抖，上前兩步，將那疊羊皮紙放在案上。
“領主大人，屬下斗膽，在伊森大人和維克大人的方案基礎上，補充了幾點……呃，細枝末節。”
他翻開第一頁。
“東面新增農田的灌溉問題，現有溪流水量充沛，但灌溉渠道是臨時開挖的土渠，屬下建議，在擴田的同時，將土渠改為石砌明渠，可減少四成水量損耗。”
第二頁。
“礦石倉庫的選址，伊森大人選的位置靠近精煉廠，確實方便，但屬下觀察過那片區域的地質，環境有些潮溼，可能會導致礦石表面氧化，影響品相。”
他抬起頭。
“屬下建議，將礦石倉庫向東移二十丈，那裡地勢更高，而且靠近新規劃的工匠宿舍區，夜間有人巡邏，還能順便防盜。”
王朔看著那三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又看了看拉姆。
灰精站在案前，背挺得筆直，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珠裡，還是沒藏住那一絲期待的光芒。
“就按你說的改。”王朔點了點頭，開口道。
伊森和維克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但兩人眼底都有些複雜的意味，這位新來的灰精，確實是能幹事的。
“都去休息吧。”王朔站起身，“明天日出，光明禮讚大教堂建成儀式，你們都來。”
三人領命，退出門外。
偏廳重歸寂靜。
王朔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初秋的涼意，遠處，凱爾曼隊伍紮營的方向，隱約還能看見幾點篝火的微光。
烈風依然盤旋在北方天際，王朔看著那道身影，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向書房走去。
他低頭看著那些地圖上的線條和標註，想起凱爾曼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有些人會掉下來，有些人會頂上去。
他伸出手，將地圖緩緩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