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天空中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
咻——咻咻——咻咻咻——！！！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如同成千上萬只死神同時吹響了哨音，撕裂了戰場的死寂，撕裂了每一個鬼子的心臟。所有正在撤退的戰士們本能地抬起頭，望向天空，然後——
他們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那是火箭炮的聲音。
那是喀秋莎的聲音。
那是他們自己的炮。
“好！”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炸他孃的！”
“轟——轟轟——！！！”
第一輪火箭彈精準地落在鬼子的陣地上。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色，濃煙滾滾升騰，遮天蔽日。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活下來的鬼子，那些還在戰壕裡喘息、在彈坑裡發抖、在廢墟中掙扎的鬼子，瞬間被火海吞沒。
剛才二營長下令撤退時，那些鬼子還以為是自己的炮火把周家軍打退了。有人從戰壕裡探出頭，看著那些正在撤退的身影，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人靠著牆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覺得自己又活了一次。有人甚至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在下一輪進攻之前，多挖幾個防炮洞。
他們以為，還能撐下去。他們以為，還能再拖一會兒。他們以為，死亡還離得很遠。
可他們錯了。
火箭彈落下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快得多。爆炸的威力，比他們想象的猛烈得多。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活下來的鬼子，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炸成了碎片。
一座暗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塊飛上幾十米高空，裡面的機槍手連同他們的武器一起化為齏粉。一段戰壕被炸塌，躲在裡面的十幾個鬼子被活埋在泥土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個彈藥堆放點被引爆，劇烈的殉爆將周圍幾十米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八嘎呀路——！！！”
鬼子聯隊長山田大佐站在後方的指揮部裡，透過望遠鏡看見那片被火海吞噬的陣地，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如同一隻被踩住尾巴的野獸。他的臉上滿是猙獰，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支那人……支那人怎麼還有炮？！”
他瘋狂地吼叫著，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他以為，剛才那輪炮擊已經打掉了周家軍的火力，他以為，那些火箭炮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重新裝填，他以為，他還有時間重新組織防線。
火箭彈一輪接一輪地落下，根本沒有停歇。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活下來的鬼子，一個接一個被炸死；那些剛才還在收拾東西準備挖防炮洞的鬼子，一個接一個被炸飛；那些剛才還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鬼子，一個接一個被炸成碎片。
炮火不會停。死神不會等人。
山田大佐的指揮部也在顫抖。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牆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桌上的地圖被震得滑到地上，茶杯翻倒，茶水灑了一地。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被火海吞沒的陣地，望著那些正在死去、正在消失、正在化為灰燼計程車兵，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聯隊長閣下！快撤吧！”參謀長佐藤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恐，“支那人的炮火太猛了，這裡馬上就要被炸平了！”
山田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目光穿過硝煙，穿過火光，穿過那些正在死去的身影，落在那片已經不屬於他的土地上。
撤？還能撤到哪裡去？
身後是大海，是懸崖，是無路可退的絕境。前面是周家軍的鋼鐵洪流，是那些打不穿的坦克、炸不毀的陣地、殺不完的戰士。他已經從大陸撤到了這座島上，從港口撤到了內陸，從第一道防線撤到了最後一道防線。再撤，就只能跳海了。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時——咻——！！！
一發火箭彈，精準地落在指揮部旁邊。
那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山田的身體本能地往下一縮，但他的眼睛，卻始終盯著那個方向。他看見那發火箭彈穿透了指揮部旁邊的彈藥堆，然後——
轟——！！！
巨大的爆炸，將整座指揮部掀上了天。
山田的身體被衝擊波丟擲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甚麼都看不清。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左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正從褲腿裡湧出來。
疼。
鑽心的疼。
但他顧不上疼。他抬起頭，望著那片已經被炸成廢墟的指揮部，望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參謀和士兵，望著那面還在燃燒的膏藥旗，眼中滿是絕望。
完了。全完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滿是硝煙、血腥和焦土的苦澀味道。
然後——
轟——！！！
又一發火箭彈落下來，將他和他的指揮部，永遠地埋在了這片他曾經想要征服的土地上。
遠處，二營長站在彈坑邊緣，舉著望遠鏡，望著那片被炮火覆蓋的鬼子陣地。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炸得好。”他喃喃自語，聲音被炮聲吞沒，“這一炮，是給連長的。”
他的身後，戰士們正在整理裝備，檢查彈藥，準備著下一輪的進攻。沒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濃煙漸漸散去，硝煙如同一層薄紗，緩緩從戰場上剝離。陽光艱難地穿透那層灰濛濛的霧靄，灑在這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土地上。彈坑連著彈坑，廢墟疊著廢墟，殘肢斷臂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屍體燒焦的惡臭。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鬼子，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陣地上，有的還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瞳孔渙散；有的蜷縮成一團，至死都保持著躲避炮彈的姿勢；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半截軀體，鮮血早已流乾，凝固成暗紅色的硬塊。
整個陣地，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份寂靜，很快就被一聲嘹亮的號角撕裂。
嘀嗒——嘀嗒——嘀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