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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我們是飯桶,你又是甚麼?

幾十個高階軍官坐在長長的會議桌旁,有的低著頭,有的望著窗外,有的假裝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有人偷偷抬眼看了蔣委員長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有人輕輕嘆了口氣,卻不敢讓任何人聽見。

怎麼辦?

這個問題,從周正崛起的那一天起,他們就一直在想。想了一年,想了兩年,想到現在,還是沒有答案。打?打不過。談?談不攏。和?和不了。投降?誰敢說?

不少軍官在心裡默默想道:人在這裡的時候,你屁話不敢說,連攔都不敢攔。現在人走了,你倒來為難我們了?

但這話,沒有人敢說出口。

會議室的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秒都像敲在人心上。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卻更顯得這間屋子裡死氣沉沉。

蔣委員長等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些平日裡誇誇其談的將軍們,此刻一個個如同鋸了嘴的葫蘆,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他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飯桶!”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都是一幫飯桶!黨國養你們都是做甚麼的?!”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尖銳而刺耳。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他的眼睛瞪得滾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幾十萬人,幾百條槍,連一個人都攔不住!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你們還有甚麼用?!黨國要你們還有甚麼用?!”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老遠,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的手指顫抖著指著在座的每一個人,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周正在的時候,你們不敢說話!周正走了,你們還是不敢說話!那要你們坐在這裡幹甚麼?當菩薩嗎?供著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引來那暴怒的目光。

然而,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時刻——

一道聲音,緩緩響起。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刀鋒劃過玻璃,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我們是飯桶——蔣委員長又是甚麼呢?”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聲音的來源。

李宗仁。

他坐在會議桌的中段,位置不算顯眼,卻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此刻,他正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蔣委員長。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挑釁,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嘲諷。只是平靜——一種看透了所有虛張聲勢之後的、深深的平靜。

會議室裡,空氣幾乎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蔣委員長和李宗仁之間來回移動。有人暗暗叫好,有人捏了一把汗,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生怕接下來的場面會太過難堪。

德公,是真敢說啊。

這句話,他們每個人都在心裡想過,卻沒有人敢說出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意味著甚麼。

蔣委員長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指著李宗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發火,想拍桌子,想把這個人趕出去,想把他送上軍事法庭——但他知道,他不能。

因為李宗仁說的,是事實。

周正在的時候,他不敢動。直升機在頭頂的時候,他不敢動。大軍壓境的時候,他不敢動。現在人走了,他對著自己人發火,算甚麼本事?

他的手指緩緩放下,那即將噴發的怒火,被這句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疲憊。

“散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都散了吧。”

軍官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響起,很快消失在遠處。

只有李宗仁依舊坐在那裡,不緊不慢地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然後站起身,從容地走出會議室。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挺拔。

會議室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輕,輕得像風穿過空曠的大廳,卻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蔣委員長端坐在首位,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軍官們離去的背影上,看著他們一個個走出會議室,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沒有一個人回頭。

沒有一個人停留。

他們走得很快,彷彿身後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有人低著頭,有人側著臉,有人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他們不敢回頭,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留在這裡,只會成為出氣筒;多說一句,只會引火燒身。

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人來人往,最終只剩下空蕩蕩的大廳,和坐在首位的那個人。

蔣委員長依舊坐著,一動不動。他的手擱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卻沒有握緊。他的背靠在椅背上,卻沒有絲毫放鬆。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皮囊還維持著那最後的體面。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罵?罵誰?罵那些軍官?他們甚麼都沒做錯,錯的是他自己。罵周正?周正早就走了,聽不見。罵自己?他已經罵了無數遍,罵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一旁的參謀總長何應欽,同樣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安慰?委員長不需要安慰。分析?局勢已經明擺著,不需要分析。出主意?能出的主意都出了,沒有一個管用。他就那麼無聲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上,看著茶葉在杯底慢慢沉澱,如同一場盛大的宴席散場後,只剩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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