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年輕軍官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另一邊
幾個桂系的軍官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李宗仁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德公，您說委員長這會談，能有結果嗎？”一個軍官問道。
李宗仁搖搖頭：
“難。”
他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目光深邃而悠遠：
“周正這個人，我從情報裡瞭解過一些。他不是那種甘居人下的人。他有野心，也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有軍隊，有民心，有整個北方，整個沿海地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而咱們呢？咱們有甚麼？”
李宗仁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是無奈，是清醒，還是某種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憊？
跟隨他多年的幾個桂系軍官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接話。
過了片刻，一箇中年軍官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聽見：
“德公，咱們要不要……早做打算？”
這話問得含糊，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早做打算——甚麼打算？無非是提前為自己找好退路，在即將到來的變局中，保全自己和手下的弟兄。
李宗仁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你們切記——不要跟周正部隊硬碰硬。那不是我們能碰的對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一旦周家軍意圖進攻，你們就撤。能撤多遠撤多遠，能撤多快撤多快。儲存實力，比甚麼都重要。”
幾個桂系軍官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謹遵德公教誨。”
李宗仁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無妨。你們謹記便可。去吧。”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李宗仁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窗外，重慶的山城景色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遠處的長江緩緩流淌，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
但他知道——
變天了。
委員長辦公室
與空曠的會議室不同，此刻的委員長辦公室裡，氣氛凝重而緊張。
蔣委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空白信箋。參謀總長何應欽、秘書長陳布雷等幾個心腹圍坐一旁，都在沉思。
蔣委員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緩慢的思考。
“你們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這封邀請周正前來商討的信，應該怎麼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關鍵是——以甚麼名分去邀請他？”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
以甚麼名分？
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的名義？周正會買賬嗎？
以中華民國總統的名義？可週正根本不承認這個政府。
以平等的、私人會晤的名義？那不等於自降身份？
幾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一下一下，如同某種倒計時。
良久，參謀總長何應欽緩緩抬起頭。他的眉頭緊鎖，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
“委員長，我有個想法。”
蔣委員長微微頷首：“說。”
何應欽清了清嗓子：
“名分這東西，太硬了不行，太軟了也不行。太硬了，周正肯定不會來；太軟了，咱們自己臉上掛不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如……就以民族大義之事，邀請周正前來商討。”
蔣委員長眉頭微動：“民族大義？”
“對。”何應欽點頭，“如今鬼子雖已趕走，但百廢待興，民生凋敝，國家尚未真正統一。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實實在在的‘民族大義’。咱們不談權力，不談歸屬，就談這些——談如何恢復生產，談如何重建家園，談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加重了語氣：
“這樣一來，名分上，咱們站得住腳。周正若來，說明他還顧全大局；若不來，那就別怪咱們在輿論上佔據主動。”
蔣委員長聽著，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他緩緩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敬之說得好。就這麼辦。”
他靠回椅背，揮了揮手：
“那就由你們決定吧。起草好書信，派人送給周正。語氣要誠懇，姿態要放低，但原則不能丟。”
“好的，委員長。”
何應欽應道，和陳布雷對視一眼，開始低聲商議起書信的措辭。
蔣委員長轉過身，望向窗外。
窗外，夜幕已經降臨，重慶的燈火星星點點。他的目光穿越黑暗，彷彿要穿透千里之外的山水，看到那座同樣亮著燈光的城市——
南京，周家軍總司令部
與重慶那間充滿算計的辦公室截然不同，此刻的南京司令部裡，氣氛輕鬆而愜意。
周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嫋嫋熱氣升騰而起。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上，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
如今，周家軍已經佔據了整個中國的大半土地。
從東北的白山黑水，到華北的千里平原；從華東的魚米之鄉，到華南的嶺南大地——這些曾經被列強瓜分、被鬼子蹂躪的土地，如今都插上了周家軍的紅旗。
地圖上，一大片區域已經被紅色覆蓋。
只有幾處地方，還留著刺目的空白。
一處是東南方向，那座孤懸海外的島嶼——臺灣。鬼子雖然跑了，但島上的殘餘勢力還在負隅頑抗。
一處是西南方向，那些被英法佔據的邊境地帶。雖然英法自顧不暇，但殖民統治的陰影還未完全散去。
還有幾處，是那些曾經被列強強行租借的港口和租界——雖然大部分已經收回，但還有一些零星的“歷史遺留問題”。
周正的目光在這些地方一一掠過，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快了。
都快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瀰漫，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