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那片黑暗,目光深邃而沉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天還沒亮,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還會做最後的掙扎。
天津城內,各處。正如趙大虎所料,這一夜,並不平靜。
從午夜到黎明,天津城內各處不斷響起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那些走投無路的鬼子,像瘋了一樣試圖突圍。
城東,一股約三十人的鬼子從一座廢棄的倉庫裡衝出來,端著刺刀,嘶吼著“萬歲”,撲向周家軍862師三營的防線。迎接他們的是三挺重機槍和兩個排的交叉火力。不到三分鐘,三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血流成河。
城西,十幾個鬼子試圖從下水道口鑽出來,繞到周家軍陣地後方。但他們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早已埋伏在那裡的戰士用刺刀捅了回去。幾顆手榴彈扔進下水道,悶響聲傳來,裡面再也沒有動靜。
城南,一群鬼子爬上一座三層小樓的樓頂,架起機槍試圖壓制周家軍的火力。但他們剛開火不到一分鐘,就被兩發迫擊炮精準命中,整座樓在爆炸中轟然倒塌,那些鬼子連同他們的機槍,一起被埋在了廢墟下面。
城北,鬼子試圖趁夜色泅渡護城河,從水路逃跑。但他們剛下水,就被探照燈照得通亮,緊接著是密集的子彈掃射。河水瞬間被染紅,一具具屍體漂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沒有一個成功。每一處突圍的嘗試,都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鬼子的屍體,在各處街口、廢墟、下水道口堆積起來。鮮血流成小河,在石板路上蜿蜒。
到了後半夜,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鬼子們終於明白了——突圍,是死路一條。
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
那微弱的光芒透過水泥頂的裂縫滲進來,卻照不進這個陰暗潮溼的地窖。這裡,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一盞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了那張張絕望的面孔。
藤田進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椅上,一動不動。
他的左臂用白布條緊緊綁住——那是從自己襯衫上撕下來的。白布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還在不斷往外滲著新鮮的血液。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傷口裡用力攪動。
“哎喲——”
他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身體,想換個姿勢,那劇烈的疼痛就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八嘎——!”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而虛弱,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瘋狂,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絕望的疲憊:
“該死的支那人……該死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條受傷的手臂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憤怒,是疼痛,還是一種說不清的……解脫?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手臂,可能保不住了。
可他還在乎嗎?
參謀長小泉一郎少佐站在一旁,面色慘白如紙。他的軍裝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汙,臉上滿是煙塵,眼睛裡佈滿血絲,活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見:
“師團長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藤田進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空洞而麻木,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辦?”他喃喃重複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格外淒涼,“沒辦法了……現在,只能跟支那人,殊死一搏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身體晃了晃,扶住牆才沒有倒下。他挺直了腰板,昂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軍人,像個將軍,像個為帝國盡忠的武士。
但那樣子,在昏暗的燭光下,只顯得更加淒涼,更加可悲。
他的目光掃過地下室裡的每一個人——那些同樣狼狽、同樣絕望的殘兵敗將。有的人靠在牆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有的人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有的人呆呆地望著那盞搖曳的燭火,眼中沒有任何焦距。
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地下室裡的氣氛,沉悶得幾乎讓人窒息。
那是一種被逼入絕境、再無任何希望的絕望。命運已經釘死,由不得他們反抗半分。他們能做的,只是選擇怎麼死——像老鼠一樣死在這個陰暗潮溼的地窖裡,還是衝出去,像“武士”一樣死在陽光下。
而外面,槍聲再次響起。
噠噠噠——砰砰砰——
那聲音隱隱約約,透過厚厚的牆壁和泥土傳進來,變得沉悶而遙遠,卻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卻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藤田進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沉穩、儘可能威嚴。他必須說點甚麼,必須在這最後的時刻,給這些人一點勇氣,一點尊嚴,一點赴死的理由。
“帝國的勇士們……”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用我們最後的身軀,發揮出最後一點熱量吧。為帝國……鞠躬盡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為天皇陛下……盡忠!”
鬼子師團長藤田進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他努力挺直腰板,昂起頭,試圖在最後的時刻喚起這些士兵的勇氣和尊嚴。
然而——
沒有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沒有群情激奮的“萬歲”。
沒有一個人動。
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鬼子,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狂熱,沒有所謂的“武士道精神”,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的絕望。
燭火搖曳,照亮了那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
他們早已不是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軍了。那些驕傲,那些榮耀,那些所謂的“帝國榮光”,早就在周家軍的炮火中,被炸得粉碎。如今的他們,只是一群躲在地下室裡,瑟瑟發抖,不敢出去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