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好！！！”
戰士們忍不住歡呼起來。
但趙大虎沒有笑。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片爆炸後的硝煙，隱約可以看見掩體後面還有動靜。
“再打兩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確保徹底炸爛。”
“是，排長！”
“嗵——嗵——！”
又是兩發迫擊炮彈呼嘯而出，精準地落在同一位置。這一次的爆炸更加猛烈，混凝土碎片四處飛濺，硝煙滾滾升騰。隱約可以聽見裡面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當硝煙漸漸散去，那曾經猙獰的混凝土掩體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那挺機槍被炸成了幾截，槍管扭曲，零件散落一地。幾個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間，有的被炸得殘缺不全，有的還在燃燒，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一切都安靜了。
趙大虎死死盯著那片廢墟，又等了足足十秒鐘。沒有動靜，沒有槍聲，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他猛地從掩體後躍起，端著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朝前方猛地一揮：
“衝——！！！”
“衝啊——！！！”
“為大山報仇！！！”
二十多名戰士同時躍出掩體，嘶吼著，狂奔著，如同出閘的猛虎，朝著那片廢墟猛衝過去！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手中的槍上，照在那一張張年輕而憤怒的臉上。
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但那陽光穿透煙霧灑落下來，給這片血腥的戰場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排長趙大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大山躺倒的地方。那個年輕的戰士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身體已經僵硬，眼睛卻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那雙眼睛曾經那麼明亮，那麼有神，此刻卻只剩下空洞。
趙大虎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回去。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大山身邊，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在大山的眼睛上。那眼皮冰涼而僵硬，他用指腹緩緩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兄弟……”
他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安心去吧。你的仇，兄弟們幫你報了。”
他頓了頓，手指感覺到那僵硬的眼皮終於緩緩合上。
“那挺機槍，我們炸了。打死你的那幾個鬼子，都死了。炸得連他媽都不認識。”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卻依然在繼續：
“你放心的走。家裡的老爹老孃，有我們。逢年過節，兄弟們給你燒紙上香。等打完仗，我們替你回去看看他們，告訴他們——你是個英雄。”
大山的眼睛終於完全閉上了。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似乎也放鬆了一些，彷彿真的聽見了排長的話。
趙大虎站起身，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戰士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把大山抬回去。找個好地方，別讓他再受委屈。”
“是，排長！”
兩名戰士立正敬禮，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他們找來一副簡易的擔架——其實只是兩塊門板和幾根繩子——小心翼翼地把大山抬上去。動作很輕，很慢，彷彿他還活著，怕弄疼了他。
擔架被抬起，兩名戰士小跑著向後方的臨時收容點而去。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廢墟和硝煙之中，只有那副擔架上的身影，靜靜地躺著，再也不會醒來。
趙大虎目送著他們遠去，然後猛地轉身，對著剩餘的戰士一揮手：
“繼續前進！”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同鋼鐵撞擊：
“目標，下一條街道！所有鬼子，一個不留！”
“是！”
十幾名戰士齊聲應和，端起槍，跟著排長朝另一條街道奔去。
戰場上的鋼鐵洪流
轟——隆隆——
德式四號坦克的引擎咆哮聲在天津城的街道上回蕩。
隨著戰鬥的深入，這些鋼鐵巨獸開始化整為零，從最初的整體突擊轉變為分列支援。一輛輛坦克從主攻方向脫離，根據戰場需要，分別支援各個連、排的進攻。
有的街道狹窄，坦克無法進入，它們就停在街口，用主炮轟擊那些隱藏在建築深處的火力點。一發高爆彈過去，整棟樓都在顫抖，躲在裡面的鬼子連同他們的工事一起化為廢墟。
有的街區開闊，坦克就直接衝進去，用履帶碾碎鬼子的街壘，用機槍清掃那些試圖頑抗的殘敵。鬼子打過來的子彈在裝甲上濺起火星，手榴彈在履帶旁炸開，卻絲毫不能阻擋它們前進的步伐。
一輛坦克開到五排所在的街道，車長探出半個身子，朝趙大虎喊道：
“排長！要不要支援？！”
趙大虎看了一眼那輛鋼鐵巨獸，搖了搖頭：
“暫時不用！前面街道窄，你們進不去！守好街口，別讓鬼子跑了！”
“明白！”
坦克緩緩後退，在街口找了個有利位置，炮口對準了可能逃竄的方向。
戰鬥，仍在繼續。
太陽漸漸西斜，將整座天津城染成一片暗紅。那光芒照在殘破的城牆上，照在燃燒的廢墟上，照在橫陳的屍體上，給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城內，槍聲依舊此起彼伏。
還有太多鬼子沒有清理。
他們藏在廢墟深處，躲在地下室裡，鑽進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樣四處流竄。每一條街，每一棟樓，每一個房間，都要一寸一寸地搜尋。推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86軍指揮部內，軍長周杰站在地圖前，目光緊緊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那是鬼子的殘餘據點，是還沒有被攻克的堡壘。
參謀長周信快步走進來，正要開口，周杰卻先說話了：
“傳令下去。”
周信立刻立正。
周杰的聲音沉穩而果斷：
“各部隊，原地紮營，建立有效防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點出了幾個關鍵位置：
“把所有的路口、街口、制高點，全部控制起來。各部隊之間要互相呼應，形成嚴密包圍圈。鬼子現在是困獸猶鬥，晚上肯定會想辦法突圍，不能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冷厲：
“我要他們把鬼子給我死死困住，一頭也不許放出去。一隻老鼠都不行。”
“是，軍長！”
周信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出指揮部。
電波，在暮色中飛向各個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