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骨的涼意讓他渾身一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連著洗了好幾把，直到那種興奮過度的燥熱徹底消退，才用毛巾擦乾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升起，將整片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紅色。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周正穿好軍裝，推開門，朝著辦公室走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混著草木的清香，讓人神清氣爽。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隱約傳來軍營裡戰士們的晨練口號聲。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但周正知道，在這平靜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當週正推開辦公室的門，一份早餐已經靜靜地擺放在辦公桌上。
很簡單——一碗小米粥，四個白麵饅頭，一碟鹹菜。
就是這份樸實無華的早餐，周正已經吃了很多年。從他還是一個小小的連長，到如今坐擁半壁江山的司令，從未變過。
他坐下，拿起筷子。
吸溜——
一口熱乎乎的小米粥入腹，那種溫潤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眯起眼睛，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然後，夾起一筷子鹹菜，就著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不到十分鐘，風捲殘雲。
早餐結束，周正擦擦嘴，開始處理今天的第一批軍務。
華北戰報，順利；南方建設，穩步推進；海軍訓練，一切正常；新收復地區的治理，需要調配更多幹部……
他一份份地翻看著，不時在上面批註幾句，或者叫來參謀吩咐幾句。
一切井井有條。
重慶，國民政府官邸，與南京那間平靜的辦公室截然相反，此刻的重慶國民政府官邸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長長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軍裝筆挺的將軍們，西裝革履的政客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但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打鼓。
蔣委員長坐在首位，面前放著一杯茶，卻一口沒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風暴。
“諸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周正的部隊，現在正在華北和日本人作戰。根據情報，最多一個月，華北的日軍就會被徹底肅清。”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到那個時候，我們這片土地上，就再也沒有侵略者了。日本人被趕跑了，英國人被趕跑了，法國人、葡萄牙人，也都滾蛋了。一百年來，第一次，這片土地上沒有一個外國兵。”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蔣委員長繼續說：
“這是好事。當然是好事。任何一箇中國人，都應該為此高興。但是——”
他話鋒一轉：
“打完日本人之後呢？周正的部隊，會幹甚麼？”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沒有人說話。
蔣委員長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參謀總長何應欽身上：
“敬之，你說說看。”
何應欽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委員長，諸位同仁，這個問題，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周正的部隊，一路從江南打到華北，從華北打到華南，現在又收了香港澳門。他們的實力，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輕視的了。”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問題是，他們打完日本人之後，會不會調轉槍口，對付我們？”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更加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蔣委員長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很慢，但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也擔心這個。
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委員長，咱們現在還有幾百萬部隊，只要提前準備，未必就怕了他們！”
“對！咱們還有美國人支援，還有國際援助，還有大義名分！他們是叛軍，我們是正統，打起來，老百姓站誰還不一定呢！”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但蔣委員長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望向窗外，望著那片遙遠的天空。
重慶的晨霧尚未散盡，遠處的山巒在霧靄中若隱若現。陽光努力穿透雲層，灑下幾縷微弱的光，卻照不進這間氣氛凝重的會議室。
蔣委員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緩慢的倒計時。
他的腦海裡，思緒翻湧。
周正……
這個幾年前還名不見經傳的名字，如今已經成了他午夜夢迴時最深的夢魘。從上海到南京，從南京到武漢，從武漢到華北，一路勢如破竹，把日本人打得節節敗退，把西洋人趕得屁滾尿流。現在，連香港澳門都收了回來。
這樣的人，會滿足於僅僅把日本人趕走嗎？
會甘心止步於長江以北嗎？
不可能。
蔣委員長太瞭解權力了。一個人一旦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就永遠不會滿足。今天想要華北，明天就會想要華中；後天想要華南，大後天就會想要西南。慾望是沒有盡頭的。
周正，肯定有更大的野心。
更大的……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問題是，他的國民革命軍，有能力抵擋住周正的部隊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論人數，他的部隊不比周正少。論裝備，他有美國援助，也不差。論國際支援，他是合法政府，有外交承認。
可是……
可是那些戰場上傳來的訊息，那些讓他夜不能寐的戰報，一遍遍提醒著他——周正的部隊，不一樣。
他們的炮火可以覆蓋幾十公里，他們的坦克可以碾碎一切阻擋，他們的飛機可以主宰天空，他們計程車兵像猛虎一樣兇狠。日本人擋不住，英國人擋不住，四國聯軍都擋不住。
他的部隊，能擋住嗎？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肅靜——”
參謀總長何應欽敲了敲桌子，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