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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他們是畜生

香月清司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些部隊,還能回來多少?

或者說,還能回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線傳來的戰報,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絕望:

“晉城守軍請求緊急增援,我軍傷亡慘重!”

“第二聯隊全體玉碎,陣地失守!”

“第五大隊遭支那軍炮火覆蓋,損失超過七成!”

“增援部隊途中遭支那軍伏擊,聯隊長戰死!”

一封,又一封。

全是噩耗。

全是死亡。

全是毫無意義的、註定失敗的掙扎。

門,忽然被推開了。

香月清司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參謀長岡部直三郎少將快步走進來,軍靴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部裡格外清晰。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手裡攥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

他走到香月清司身後,站定,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香月清司緩緩轉過身,看著他。

“說吧。”香月清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又是甚麼壞訊息?”

岡部直三郎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開口:

“將軍閣下……晉城縣……守不住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周家軍的炮火太厲害了。我們計程車兵根本抬不起頭。今天早上,我們派上去增援的一箇中隊……整整兩百人……不到半天……全部……全部玉碎了。”

他把電報遞到香月清司面前:

“這是……最後發回來的電報。中隊長在臨死前說——‘支那人的炮火如同下雨,我軍無處可躲,全體即將為天皇陛下盡忠。’然後……然後就……”

他說不下去了。

香月清司接過電報,低頭看了一眼。

那張薄薄的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卻承載著兩百條生命的重量。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遠處,晉城方向的天空,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炮火映照的顏色,是無數生命燃燒的顏色。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岡部直三郎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香月清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很輕,卻像一座山,壓在岡部直三郎心上。

“撤吧。”

香月清司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放棄晉城縣。”

岡部直三郎愣住了。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香月清司,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啊?將軍閣下……您……您說甚麼?”

他的聲音裡滿是震驚,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放棄晉城?那可是……那可是山西的東大門!丟了晉城,整個晉東南就全完了!長治、臨汾、運城……全都暴露在支那人的兵鋒之下!我們……我們怎麼能……”

香月清司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炮火染紅的天空。

那裡,晉城方向的戰火,還在繼續燃燒。即使隔著數百里的距離,他彷彿依然能聽見那隆隆的炮聲,能看見那沖天的火光,能聞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和硝煙。

那裡,還有無數士兵正在死去。

那些士兵,昨天還活生生的,會說話,會吃飯,會向他敬禮,會喊著“天皇陛下萬歲”衝向戰場。今天,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任由野狗啃食,任由風吹日曬。

而他,作為他們的司令官,作為他們的最高指揮官,此刻能做的,只是站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看著他們死,然後下令——

撤退。

撤出晉城。

撤出那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陣地。

撤出那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他的拳頭,緩緩攥緊,又緩緩鬆開。

窗外,炮聲依舊。

與此同時,82軍陣地

距離太原數百里外的82軍陣地上,氣氛截然不同。

炮聲在這裡不再是遙遠的悶雷,而是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聾的轟鳴。每一發炮彈的出膛,都讓大地微微顫抖,讓空氣劇烈震顫。那聲音如同巨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

戰壕裡,周家軍計程車兵們蹲在掩體後面,有的在擦拭槍械,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只是靜靜地望著前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鬼子陣地。

沒有人緊張。

沒有人害怕。

打了這麼多天,他們早就習慣了。

一名年輕的戰士趴在戰壕邊緣,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是那種剛入伍不久的新兵。

他的目光追隨著每一發飛向敵陣的炮彈,看著它們在遠處炸開一朵朵橘紅色的火花,看著那火花連成一片,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班長。”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好奇。

旁邊,一個三十出頭的老兵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聽見喊聲,他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嗯?”

年輕戰士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前方:

“你說,咱們這麼多炮彈砸下去,那群畜生還能堅持多久?”

老班長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順著年輕戰士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火光沖天的陣地。那裡,炮彈仍在不斷落下,爆炸聲連成一片,濃煙滾滾升騰,遮天蔽日。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低頭擦槍:

“你管他能堅持多久幹甚麼?”

年輕戰士終於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不解:

“我就好奇嘛。你看咱們打了這麼多天,天天炸,夜夜炸,換誰也該炸沒了吧?可他們還在那兒,還在挨炸,還在死扛。他們到底圖甚麼?”

老班長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戰士。

那張稚嫩的臉上,有好奇,有不解,還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天真。

他嘆了口氣,把槍放到一邊,挪到年輕戰士身邊,也趴了下來,望著前方那片火光沖天的陣地。

“圖甚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然後咧嘴笑了,“圖早點去見他們的天照大神唄。”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老班長收起笑容,望著前方,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小兔崽子,你給我聽好了。”

年輕戰士立刻正色,認真地看著他。

老班長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炮火覆蓋的土地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群畜生,不是人。他們是畜生。是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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