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於另一群人——那些同樣穿著土黃色軍服、語言卻截然不同的日本士兵——戰場法則發生了根本改變。嚴令之下，不存在受降。只有徹底的清除。
靠近外灘的一段黃浦江沿岸，景象令人脊背發涼。渾濁的江水被大片粘稠的暗紅色浸染，隨著波浪緩緩盪開，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氣。江邊一片相對開闊的廢棄碼頭上，日軍士兵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堆積著，層層疊疊，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有些是此前戰鬥中被擊斃的，更多的則是在清剿中被發現、拒絕投降而遭處決的。彈孔遍佈，血流將身下的水泥地染成黑紅。蒼蠅已經開始聚集，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負責清理戰場計程車兵們面容緊繃，沉默地將後續發現的鬼子屍體如同搬運木材般拖拽過來，奮力扔上那不斷增高的屍堆。那高度，已堪比一輛卡車的車廂，在陰沉的天空下投下不祥的陰影。偶爾有尚未完全斷氣的呻吟，也會被補上乾脆利落的一槍。這裡沒有對待戰俘的流程，只有對侵略者最直接、最徹底的清算。江水嗚咽，彷彿在沖刷著這片土地曾經承受的無盡苦難，也映照著復仇之火的熾烈與無情。
南京，周家軍總司令部。秩序下的激流與前線血腥的收尾不同，南京的司令部依舊在高效而緊張地運轉。巨大的院落內，無線電天線林立，通訊兵步履匆匆，電話鈴聲與電報機的嘀嗒聲交織成不變的背景音，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亢奮混合的氣息。
司令辦公室內，周正剛剛放下手中一疊還帶著硝煙味的電文紙。那是88、87、84三個軍從上海發回的詳細戰報，字裡行間躍動著勝利的脈搏，也記錄著犧牲的沉重。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雖有血絲，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
門被推開，參謀長周虎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連日鏖戰後難得的、屬於勝利者的舒展，但眉頭微鎖，顯然有新的情況。
“司令，上海大局已定，四國聯軍主力已被分割圍殲，殘餘抵抗不足為慮。”周虎開門見山，語氣沉穩，“現在遇到個‘甜蜜的麻煩’——英美法的俘虜數量遠超預期，烏泱泱的一大片，光是看管、吃飯、安置，就是個大問題。後續如何處置，需要儘快定個章程。”
周正微微頷首，走到巨大的華東地圖前，目光掃過上海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短暫的沉吟後，他開口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鬼子，一個不留。他們欠下的血債，不是投降就能勾銷的。送他們去見他們的天照大神，是對我們死難同胞、對這片被他們反覆蹂躪的土地，最基本的交代。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代表西方三國勢力的標註，眼神變得冷峻而務實：“至於英美法這三國的俘虜……全殺了，於國際輿論不利，也浪費。關起來白養著，更是便宜了他們。”
周虎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司令的意圖。
周正繼續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算計：“集中看管起來，嚴格甄別軍官和士兵。以後，上海、乃至其他需要重建的地方，有的是開山修路、清理廢墟、重建工廠的苦活累活。他們現成的‘勞力’，不用白不用。用他們的力氣，來彌補他們造成的破壞，加快我們恢復的速度。這也算是一種……‘戰損賠償’的提前支付。”
“哈哈哈！”周虎聞言，不由得開懷大笑，連日指揮作戰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司令高見！這法子好！既省了我們寶貴的資源和人力去幹這些基礎重建，又讓這些眼高於頂的西洋老爺們體驗體驗‘勞動改造’，殺殺他們的驕矜之氣。廢物利用，一舉兩得！”
周正嘴角也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意。但周虎笑罷，念頭一轉，試探著問道：“司令，那……鬼子俘虜呢？雖然血債深重，但活著的鬼子，力氣也不小。是不是也挑一些身強力壯、罪孽相對輕的留下來，同樣充作苦力？讓他們用餘生為我們修復被他們炸燬的城市，豈不是另一種懲罰和贖罪？”
周正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轉過身，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窗外，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片被日軍鐵蹄踐踏過的、滿目瘡痍的國土，聽到南京城下三十萬冤魂的嗚咽，聞到華北平原上“三光”政策帶來的焦土氣息。
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擺了擺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出來，沉重如山：
“不。對於倭寇，唯有徹底消滅。”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迴盪：
“血仇，只能用血來洗刷。寬恕他們，就是對無數慘死的先輩、對億萬受盡屈辱的百姓最大的背叛。讓他們當苦力？那太便宜他們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土地記憶的玷汙。只有死亡，徹底的死亡，才能讓那些冤魂稍稍安息，才能給我們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一個乾乾淨淨重新開始的可能。”
他轉過頭，看向周虎，眼神深不見底：“記住，對鬼子，沒有俘虜，只有屍體。這是原則，也是底線。任何與此相悖的提議，都不必再提。”
參謀長周虎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周正那番斬釘截鐵的話語仍在指揮室內低低迴蕩。他沒有再多言，只是沉聲應道：“是，司令。我明白了。”這句話說得極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落進了心裡。對倭寇的血仇，唯有用血來償——這個底線，從此深深烙進了周家軍的軍規之中。
短暫的沉默後，周虎將桌上的電報紙收攏，話鋒一轉，眼神從冷厲逐漸變得凝重而深遠：“司令，上海這邊大局已定，收尾只是時間問題。但北方……”他走到巨幅地圖前，手指沿著津浦鐵路向北劃去，最終停在了黃河兩岸，“86軍、82軍、81軍三個軍已經按計劃推進至黃河南岸。華北的日軍雖然近期收縮防線，但絕不會坐視我軍北渡。接下來，才是真正啃骨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