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淪為喪家之犬

然而，相比之下，日本海軍艦隊的境遇則更為悽慘。或許是由於其艦艇在設計上更側重進攻與機動，防護相對薄弱；或許是周家軍飛行員在執行對艦攻擊時，有意或無意地集中火力於這支曾在華夏大地犯下累累血債的艦隊——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幅近乎毀滅的畫面。

原本參與此次行動的十餘艘日軍艦艇，此刻還能勉強漂浮在海面上的，已不足六艘，且個個都是濃煙滾滾，火光隱現，船體嚴重傾斜，進水的速度肉眼可見。而其餘的數艘，則已永遠沉入了這片冰冷的海水之下。海面上漂浮著大片油汙、木質碎片、救生圈以及一些隨波沉浮的雜物，偶爾可見零星的身影在油汙中掙扎，發出微弱的呼救，旋即又被海浪吞沒。

鬼子杉浦少將所在的旗艦，雖然僥倖未被擊沉，但也已是強弩之末。一發近失彈在右舷水線下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大口子，海水正洶湧灌入，損管報告稱至少三個相鄰艙室已經徹底淹沒，抽水泵功率不足，艦體右傾角度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另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了前甲板的一座主炮塔基座，導致炮塔卡死，殉爆的彈藥引發的火災剛剛被撲滅，留下焦黑扭曲的殘骸和刺鼻的氣味。

杉浦少將此刻已不在相對安全的艦橋，而是站在相對開闊但同樣狼藉的後甲板上。他筆挺的軍裝上沾滿了菸灰和不知是誰的血跡，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那張一貫刻板冷硬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恥辱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而扭曲著。他手中的望遠鏡鏡片已經碎裂，卻仍被他死死攥著。

“將軍閣下！這裡太危險了！艦體傾斜還在加劇，請您立刻移步至救生艇甲板！” 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大佐參謀焦急地勸說道，聲音因恐懼和急切而變調。

“八嘎呀路！” 杉浦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參謀的腹部，將其踹倒在溼滑且佈滿碎片的甲板上。參謀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起來。杉浦少將雙眼赤紅，眼球彷彿要爆出眼眶，他指著腳下呻吟的鋼鐵巨獸和遠處海面上友艦沉沒後留下的漩渦油跡，聲音嘶啞如同惡鬼咆哮：“我看不見嗎？！我需要你來告訴我嗎？！廢物！都是廢物！帝國海軍的榮耀……竟毀於一旦！”

他再次舉起那破損的望遠鏡，顫抖著望向遠處美、英、法艦隊的方位。儘管那些艦船同樣慘不忍睹，濃煙滾滾，但至少它們龐大的身軀依然頑固地浮在水面上，沒有一艘出現即將沉沒的明顯跡象。相比之下，帝國艦隊幾乎遭受了滅頂之災！

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杉浦的心臟，比艦體進水的寒意更讓他冰冷徹骨。

“八嘎！該死的支那人！該死的周家軍！” 他幾乎是在用靈魂嘶吼，唾沫星子從嘴角噴出，“他們是在針對我們！他們記著仇！把所有的炸彈和炮彈都扔到了帝國海軍的頭上！卑鄙！無恥！”

極度的憤怒之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令他站立不穩的恐懼和茫然。失去了大部分艦艇，登陸部隊被隔斷，空中力量全軍覆沒……這場雄心勃勃的聯合行動，對日本而言，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災難。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軍部那些大佬們暴怒的臉，看到了自己軍事生涯乃至生命的終點。

比起海面上的鋼鐵慘劇，那些已經踏上上海土地的四國聯軍士兵，則置身於一片更為直觀和血腥的人間地獄。

昨夜覆蓋式的火箭炮齊射，加上今日來自空中的精準轟炸與掃射，將他們曾經建立的灘頭陣地和向內陸推進數公里的區域，徹底變成了死亡的焦土。目光所及，沒有一寸完好的土地。彈坑套著彈坑，深深的炮痕如同大地的傷疤。泥土被翻起、燒焦，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破碎的武器零件、燒成框架的車輛殘骸、散落的軍裝碎片、以及……那些無法直視的殘肢斷臂，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垃圾，混雜在瓦礫和灰燼之中。

刺鼻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硝煙、血腥、皮肉燒焦的惡臭、化學品洩漏的辛辣，以及屍體開始腐敗前淡淡的甜腥——形成了一種足以令最堅強計程車兵嘔吐眩暈的死亡氣息。

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早已不復登陸時的趾高氣揚、談笑風生。他們如同受驚過度、失去巢穴的野獸，三三兩兩地蜷縮在巨大的彈坑底部、半塌的牆根下、或者任何自以為能提供一絲庇護的角落。軍服破爛，臉上、身上糊滿了泥汙和血痂，眼神空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緊握著手中的步槍，指節發白，但槍口卻不知該指向何方。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遠處未熄火的噼啪聲、友軍痛苦的呻吟、甚至天空中飛過的一隻鳥——都可能引起一陣神經質的騷動和壓抑的驚叫。

軍官們試圖收攏部隊，建立防線，但通訊時斷時續，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命令往往無法傳達。醫療用品極度匱乏，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哀嚎聲在廢墟間此起彼伏，進一步摧殘著倖存者的意志。

他們從驕傲的“征服者”，一夜之間淪為了在這片被他們炮火蹂躪過的土地上苟延殘喘、朝不保夕的“喪家之犬”。對周家軍炮火和空中打擊的恐懼，已經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裡。他們不知道下一輪打擊何時會來，只知道這片看似沉默的土地，隨時可能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