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相隔浩瀚大洋,世界的另一端,上海租界發生的那場雷霆驟變,其衝擊波正以電報和外交急件的形式,猛烈地撞擊著華盛頓、倫敦、巴黎的權力中心。
在華盛頓,白宮和國務院的燈光徹夜未熄。國務卿赫爾面對著來自駐華外交官、軍方觀察員以及憤怒的商界領袖如雪片般飛來的報告和質詢,眉頭緊鎖。報紙上已經開始出現“上海陷落?美國公民遭囚!”的驚悚標題。
在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內維爾·張伯倫的“綏靖”政策本就飽受質疑,此刻來自上海的訊息更是雪上加霜。議會里議論紛紛,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上海總領事的求救電文和關於“大英帝國旗幟被蔑視、子民被武裝拘押”的描述,刺痛了這個老牌殖民帝國最敏感的神經。皇家海軍遠東艦隊的動向,成為內閣緊急會議的核心議題。
在巴黎,法國政府同樣陷入了慌亂。法租界是其在遠東利益的重要象徵,如今卻被中國軍隊以武力方式接管,其管理人員和僑民命運未卜。這不僅僅關乎面子,更觸及了殖民體系的根本合法性。法國外交部緊急召見中國駐法使節,同時也在評估與英、美協調行動的可能性。
三國的政府內部,緊急會議接連召開。會議室裡瀰漫著震驚、憤怒與一種被冒犯的強烈屈辱感。對他們而言,上海租界事件絕非簡單的軍事衝突後續,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們自十九世紀以來在亞洲建立的、基於不平等條約和軍事威懾的殖民秩序臉上。“野蠻”、“挑釁”、“無法無天”成為高頻詞彙。如何反應?是聯合發出最後通牒?是調動艦隊進行武力威懾?還是尋求外交談判甚至幕後交易?不同的利益考量、不同的戰略重點、以及對那個突然崛起的“周家軍”及其背後中國力量的不同評估,正在這些華麗的會議室內引發激烈辯論。
就在大洋彼岸的各國政府為上海租界事件焦頭爛額、外交照會與軍事威懾方案在激烈的爭吵中反覆拉扯之際,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周正,卻在南京司令部官邸內,睡得異常沉穩。窗外月色清冷,室內只有他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於他而言,拘押那些昔日趾高氣揚的西洋人,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項必要的軍事管制任務,如同清掃戰場時順手關押了幾個不聽話的俘虜,其心理衝擊與外交重量,似乎遠不如籌劃下一場戰役來得重要。這份近乎“漠然”的鎮定,既源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也源於對舊時代殖民體系從心底裡的蔑視與打破它的決絕。
直到次日,太陽的光芒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溫暖而明亮的光輝慷慨地灑向大地,也透過窗簾的縫隙,形成一道光柱,恰好照在周正的臉上。睫毛顫動了幾下,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夜無夢,深沉而解乏的睡眠,讓他身體裡充盈著飽滿的精力。他舒暢地伸了一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響,昭示著這具被基因藥劑最佳化後的軀體所蘊含的活力。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習慣性地靠在床頭,收斂心神,在腦海中發出指令:
“系統,簽到。”
“叮——!”
清脆的提示音如約響起。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滿編德械團2800人一支。獲得補給物資:新鮮豬肉,10噸。所有物品已自動存入系統倉庫,宿主可隨時具現。”
一個滿編的德械團!周正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可不是一般的獎勵。德械裝備之精良、訓練之有素,在這個時代的亞洲戰場堪稱一流。即便以周家軍如今的裝備水平,這樣一個齊裝滿員、擁有完整重火力支援和後勤體系的2800人精銳步兵團,依然是極具價值的戰略補充力量,無論是用於關鍵方向的突擊,還是作為戰役預備隊,都能起到定海神針般的作用。再加上十噸豬肉,對於改善部隊伙食、提振士氣更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今天的簽到,令他十分滿意。
心念微動,關於這個德械團的主要裝備構成、人員概況等資訊流湧入腦海,讓他對其戰力有了清晰的評估。稍後需要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地點,將這支部隊“合理”地編入作戰序列。
不再耽擱,周正起身,開始了例行的洗漱。清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思緒越發清晰。大戰之後的短暫平靜,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可用於消化勝利、整軍經武,更需警惕暗處湧動的潛流。
洗漱完畢,換上挺括的軍裝,周正邁著穩健的步伐,徑直走向自己的司令部辦公室,準備迎接這看似平靜卻暗藏玄機的新一天。
與此同時,山城重慶,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所在地。
氣氛與南京的“平靜”截然相反,連日來,這裡被一種凝重、焦慮甚至略帶恐慌的情緒所籠罩。以蔣委員長為首的一眾黨政軍高層,已經連續召開了多日秘密會議,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應對驟然崛起、且以雷霆之勢席捲華東、兵鋒直指長江下游的周家軍,以及其領導者周正。
會議室門窗緊閉,厚厚的窗簾阻隔了外界光線,只有頭頂數盞白熾燈投下慘白的光,映照著長條會議桌旁一張張或陰沉、或疲憊、或憂心忡忡的面孔。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壓抑的氣息。
蔣委員長端坐於主位,身穿灰色長衫,光頭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面色沉鬱,目光緩緩掃過與會的何應欽、陳誠、白崇禧、顧祝同、徐永昌等高階將領,以及幾位核心幕僚。連續多日的爭論未果,讓他的耐心正在消磨,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沉的憂慮:
“諸位,會議已經開了幾天了。周正,及其所謂‘周家軍’的問題,不能再拖,必須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解決之策!”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與會者的心頭上,“他們坐大南京,虎視眈眈,上海一戰更是鋒芒畢露,連帶租界洋人都被其拘押……其勢已成心腹大患!若任其發展,絕非黨國之福,亦非民族之幸!今日,必須議出個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