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軍長！保證完成任務！” 參謀長周忠朗聲應道，隨即轉身，對著通訊參謀快速複述命令要點。一時間，指揮部內電話鈴聲、電臺呼號聲、參謀複述命令聲此起彼伏，緊張而有序。命令透過有線電話、無線電波和傳令兵的雙腿，迅速傳達到88軍下轄的每一個師、每一個團、每一個前沿連隊。
訊息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整條戰線。在隱蔽的集結地域、在潮溼的戰壕裡、在臨時搭建的板房內，881、882、883師的官兵們聽到“今夜渡江”的命令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激動低吼和興奮的交談。
“終於要過江了！老子在這邊看對岸的兔崽子們蹦躂好多天了！”
“傢伙都擦亮了嗎？彈藥備足！過了江就是硬仗！”
“媽的，可算等到這一天了！非得親手宰幾個鬼子，給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聽說對岸巷戰難打？再難還能難過富金山？跟著周司令，就沒打過慫仗！”
求戰的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戰士們胸中湧動。他們最後一次仔細檢查槍支彈藥，將刺刀磨得雪亮，整理好裝具，整個88軍上下，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不僅僅是88軍。在預定的總攻軸線左右兩翼，87軍和84軍也同時進入了最高階別的臨戰狀態。軍、師指揮部裡燈火通明，各級指揮官對著沙盤和地圖進行最後的推演；炮兵陣地上，炮彈被一箱箱開啟，炮兵們默默計算著射擊諸元；江邊蘆葦蕩和預設碼頭，工兵和舟橋部隊對渡河器材做著最後的檢查和加固；步兵戰士們則在指定的出擊位置安靜待命，咀嚼著分發的乾糧，儲存體力。三個軍，數萬將士，如同三把已經抵在日軍最後防線咽喉上的利刃，只等那一聲令下，便要刺出致命的一擊。決戰前夜的寂靜，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漸深，濃重如墨，江面上起了薄霧，能見度降低，但這反而為渡江行動提供了些許天然掩護。當手表指標即將重合在預定時刻——
“炮兵群，全體都有——放！”
“火箭炮營，齊射準備——放！”
幾乎在同一瞬間，浦東廣闊的炮兵陣地和後方機動火箭炮發射陣地，爆發出了開戰以來最為猛烈和集中的怒吼！
“轟！轟轟轟——！！！”
“咻——咻咻咻咻——！！！”
首先是重炮群，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它們發出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咆哮，炮彈劃破夜空，帶著死亡的重力狠狠砸向西岸日軍縱深的核心工事、疑似指揮所和物資囤積點。緊接著，是被戰士們稱為喀秋莎火箭炮和模組化火箭炮的尖嘯！那是一種完全不同、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嘶鳴，成百上千枚火箭彈拖曳著耀眼的尾焰，如同復仇女神灑出的火雨，以近乎覆蓋的方式，洗刷著日軍沿江一線的灘頭陣地、雷場、鐵絲網和暴露的步兵掩體。爆炸的火光連綿成片，瞬間將西岸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滾雷，大地在恐怖的聲浪中顫抖，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形成一道駭人的煙牆。
炮火準備的壯觀與恐怖，遠超以往任何一次。東岸的戰士們即便隔著寬闊的江面，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一切的磅礴力量，士氣為之大振。
“渡江部隊——上！”
“快！快！快！保持隊形，不要擠！”
炮火延伸的哨音剛剛響起，嘹亮的衝鋒號便劃破了江岸的喧囂！預先隱蔽在出擊位置的無數條衝鋒舟、橡皮艇如同離弦之箭，從蘆葦蕩、臨時碼頭等處蜂擁而出，撲向黑暗中的江面。工兵冒著可能殘存的冷槍冷炮，奮力穩固和拓展著數條剛剛架設的輕型浮橋。
在882師的一個主要渡口，師長親臨前沿，團長手持擴音喇叭，聲嘶力竭地指揮著部隊：“一連、二連，跟我上浮橋！三連、四連，左右舟艇掩護！注意江流，注意對岸殘敵火力！過了江，按預定目標，快速展開！快！”
懷抱95式突擊步槍以及各種輕重武器的戰士們，貓著腰，以班排為單位，如同決堤的洪流，迅速而有序地湧上晃晃悠悠的浮橋，或躍入顛簸的舟艇。鋼盔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無數雙眼睛緊盯著對岸那片被炮火反覆耕耘、仍在燃燒和爆炸的死亡地帶。江水在腳下奔流，炮彈在不遠處爆炸激起高高的水柱，但沒有人退縮，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堅定的步伐。
在如此空前猛烈的炮火壓制下，西岸日軍的抵抗確實被極大削弱。殘存的火力點剛剛冒頭，便會招致更加精準的直瞄炮火或迫擊炮的打擊。組織有效的攔截射擊變得異常困難。中國軍隊的渡江舟艇和步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橫跨黃浦江天塹，將決定上海命運的最終地面戰火，引向日寇盤踞的最後巢穴。
噠噠噠——！砰砰砰——！
最先衝過浮橋、涉過淺灘登上西岸的881師1團三營一連戰士們，幾乎沒有片刻停留，便憑藉嚴格的訓練和戰鬥本能，迅速以班為單位散開，依託江堤殘骸、彈坑和任何可以找到的掩體，組成了一道道交叉火力網。手中95式突擊步槍和班用機槍在暗夜中噴吐出連綿不絕的熾熱火舌，密集的彈道如同死神的織梭，瞬間覆蓋了前方日軍倉促構建的灘頭前沿陣地。
子彈擊打在沙包、木樁和殘破的混凝土工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和跳彈的尖嘯，濺起一連串的塵土和碎屑。黑暗中，日軍零星反擊的三八式步槍射擊聲顯得孤零而無力，那拉栓上膛的間隔，在自動火力的持續嘶吼面前，如同垂死者的喘息。
一連長趙鐵柱半蹲在一處被炮彈炸塌了半邊的機槍掩體後，懷中的95式突擊步槍有節奏地點射著，槍托每一次抵肩的後坐力都紮實地傳遞到他身上。他目光銳利如鷹，透過瀰漫的硝煙和夜色，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火光或移動。灼熱的彈殼從拋殼窗歡快地蹦出，落在潮溼的泥土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很快在他腳邊堆積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