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抬腕，看了一眼手錶，聲音恢復了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在這極致的緊張氛圍中，一字一句，如同喪鐘敲響：
“時間，從現在開始計算。還剩四分四十秒。四分四十秒後，若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們就可以試試，是你們的腦袋硬，還是我衛兵的子彈硬。”
說完，他重新坐下，不再看那些面無人色的軍統特務，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開始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起來。
“嗒…嗒…嗒…”
敲擊聲並不響亮，卻奇異地與掛鐘的秒針聲、與人們狂亂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催命符般的節奏，狠狠敲打在軍統眾人的神經上。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有一把鈍刀在割鋸他們的心理防線。
壓抑、恐懼、絕望……在槍口抵腦和這無聲的倒計時中急劇發酵。
三十秒過去了，無人開口，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
一分鐘過去了，有人開始渾身發抖，眼神渙散。
一分三十秒……那名最先開口的上尉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又畏懼地看了一眼依舊緊閉雙唇、額頭青筋暴跳的少校組長。
兩分鐘……
“我說！我說！別開槍！” 終於，站在隊伍最邊緣、也是最年輕的一名軍統行動隊員徹底崩潰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摧毀了他所有的紀律和忠誠幻想，他幾乎是哭喊出來：“周司令！饒命啊！我們……我們接到的命令不是‘請’……是……是‘秘密控制’！戴局長親自交代，要不惜一切代價，將您……將您‘請’回重慶，實際就是……就是押回去！委員長……委員長想知道您那些新式武器和坦克的來源！他們懷疑您……他們怕您……啊！”
他的崩潰如同堤壩決口。旁邊另一名心理防線也早已搖搖欲墜的特務立刻介面，語無倫次地補充道：“是！命令說如果配合就好，如果……如果不配合，允許使用‘必要手段’！車子……車子在外面就是準備直接帶人走的！電臺……電臺也帶了，隨時可以報告……我們沒想真動武，是組長他……他一時衝動……”
“閉嘴！你們兩個叛徒！混蛋！” 那名少校組長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怒視著招供的部下，發出困獸般的嘶吼，但他被兩名警衛死死按著，動彈不得。
有了突破口，為了活命，其他幾名軍統人員也爭先恐後地補充起細節，唯恐落後一步就會被認為不誠懇：“任務優先順序是最高的！”“行動方案有好幾套，包括如果遇到抵抗……”“委員長對您實力的增長非常……非常關切……”
七嘴八舌間，一個“以述職為名，行扣押調查之實”的陰謀輪廓，迅速變得清晰無比。會客室內，只剩下少校組長粗重的喘息和憤怒卻無力的低吼，與其他人的招供聲、周正手指持續的敲擊聲，以及無數槍口帶來的死亡寂靜，混合成一副極具諷刺意味的畫面。真相，終於在槍口與時間的逼迫下，赤裸裸地攤開在了陽光照不到的這間屋子裡。
周正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眾驚魂未定的軍統人員，最終停留在那名雖被制服卻依舊昂著頭、眼中交織著憤怒、屈辱與不甘的少校組長臉上。他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接著，周正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拇指豎起作擊錘狀，比劃了一個簡潔而充滿血腥意味的“槍擊”手勢，食指所指，正是那名少校組長。
侍立一旁的警衛營長周宏心領神會，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右手已迅捷地探向腰間，抽出了他那把保養得鋥光瓦亮手槍。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舉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會客室裡轟然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呼吸與心跳！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從槍口噴薄而出，精準無比地貫入了少校組長的前額中央。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隨即，紅的鮮血、白的腦漿混雜著碎骨，如同被砸開的西瓜般迸射開來，濺落在附近的地板、牆壁，甚至旁邊幾名軍統人員煞白的臉上和筆挺的中山裝上。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與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少校組長的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那雙兀自圓睜的眼睛裡，最後凝固的仍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爆頭處決，如同最冷酷的驚雷，狠狠劈在其餘軍統人員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他們渾身劇震，臉色慘白如紙，有人雙腿一軟幾乎跪倒，有人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更有人死死閉上眼，不敢再看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屍體。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每個人都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彷彿下一秒，那冰冷的槍口就會抵上自己的腦袋。
周正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灰塵，目光從屍體上移開，重新落在那些瑟瑟發抖的倖存者身上。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更加冰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現在，你們說完了？有沒有遺漏？有沒有故意顛倒黑白、混淆視聽的地方？我的耐心，和我衛兵的子彈一樣，數量有限。如果讓我發現還有隱瞞……”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每一張驚恐萬狀的臉。
“周司令！周司令明鑑啊！” 那名圓滑的上尉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撲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我們……我們不敢有絲毫隱瞞！知道的，猜到的，全都說了！每一個細節！委員長的疑慮，戴局長的密令，行動計劃……我們……我們怎麼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求司令饒命！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