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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追責

2025-12-17作者:青澀筆墨

“嗨依!” 通訊兵重重頓首,立刻轉身重新撲到電臺前,彷彿那冰冷的機器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東條英機沒有再停留,他轉身,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穿過忙碌而壓抑的走廊,走向那間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辦公室。他在厚重的橡木門前停頓了數秒,整理了一下早已一絲不苟的軍服,彷彿要整理好面對風暴的勇氣,然後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閒院宮載仁親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東條英機推門而入,反手輕輕關上門,將外界的嘈雜隔絕。辦公室內,閒院宮載仁親王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上海陰沉的天空,身影顯得有些孤寂。桌上鋪著最新的戰況圖,上面代表潰退和失聯的標記觸目驚心。

“親王殿下。” 東條英機走到辦公室中央,立正,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彙報,但那份沉重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關於無錫方向第52師團……最新情況。”

閒院宮載仁親王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他繼續說。

東條英機吞嚥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通訊部門持續呼叫已超過兩小時,所有頻率……均無應答。前線偵察機最後報告顯示,該師團原防禦地域遭到支那軍前所未有的密集炮火覆蓋,煙塵範圍極大,隨後……便失去了所有觀測到的有組織活動跡象。結合之前關於支那軍新式重炮和坦克部隊投入戰場的報告……參謀部研判……第52師團……恐已……恐已全體玉碎。”

當“全體玉碎”這四個字最終從東條英機口中艱難吐出時,窗前的身影猛地一顫。

閒院宮載仁親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原本總是帶著皇室矜持與冷漠的面孔,此刻先是一片死寂的蒼白,隨即如同火山爆發前的地殼運動,迅速被一股無法遏制的、暴烈的赤紅所取代。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東條英機,彷彿要將他燒穿。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時間也凝固了。

下一秒——

“八嘎——!!!”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瀕死般的、混雜著極致憤怒、難以置信與徹骨絕望的咆哮,猛地從閒院宮載仁親王的胸腔中炸裂出來,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這聲怒吼彷彿抽乾了他所有的風度與理智。

他猛地揮動手臂,如同瘋魔一般,將寬大辦公桌上的一切——厚重的戰報檔案、精緻的陶瓷茶杯、青銅筆架、代表著各方部隊的模型旗幟、甚至那盞沉重的黃銅檯燈——全部狠狠地、毫無章法地掃落在地!

嘩啦啦——砰!哐當!

檔案如雪片般飛舞,茶杯撞在牆壁上粉碎,墨水潑濺得到處都是,檯燈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燈泡碎裂。一片狼藉之中,閒院宮載仁親王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撐在空空如也的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連貫的喘氣聲,那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前方,彷彿看到了帝國武運正在眼前寸寸崩裂的可怕幻象。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怎麼會……一個師團!一個完整的師團!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沒了?!廢物!都是廢物!!” 他繼續咆哮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扭曲變調,唾沫星子飛濺。

東條英機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深深地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昂貴地毯上蔓延開的墨水汙漬和陶瓷碎片,屏住呼吸,連最細微的動作都不敢有,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他能感覺到親王那如同實質的怒火和絕望正化作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甚至可能是危險的。他只能等待著,等待這場屬於帝國最高層的、遲來的風暴自己慢慢平息,或者……將一切徹底摧毀。

當辦公室內如同風暴過境般的死寂稍稍沉澱,只剩下閒院宮載仁親王粗重未平的喘息聲時,他才緩緩抬起那雙依舊赤紅、卻更添幾分陰沉與疲憊的眼睛,看向如同石像般站立不動的東條英機。雖然沒有再次動手,但那目光中蘊含的寒意與審視,卻比剛才的暴怒更讓東條英機感到窒息,彷彿有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壓迫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東條閣下,” 親王的聲音嘶啞,失去了往日的腔調,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宣判的意味,“第52師團的玉碎,你身為方面軍司令官,負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責任!輕敵冒進、對支那軍新式戰力判斷嚴重失誤、未能及時提供有效空中掩護與炮火支援……這些,軍法省和大本營都會一一追究!”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東條英機心頭:“現在,我需要知道全部細節!不是那些模稜兩可的戰報!我要知道他們到底遭遇了甚麼?支那人動用了多少新式火炮?何種坦克?攻擊的具體模式和節奏是怎樣的?玉碎前最後的有效通訊內容是甚麼?哪怕是一份殘缺的電文,一個逃回來計程車兵的口供!我要最真實、最殘酷的細節!立刻去辦!”

“嗨依!卑職明白!卑職立刻親自督辦,調集所有情報力量,彙總前線所有殘存報告,一定在最短時間內向親王殿下呈交最詳細的戰況分析!” 東條英機將腰彎得更低,幾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聲音謙卑而急促,額頭上剛剛消退一些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出去吧。” 閒院宮載仁親王揮了揮手,語氣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煩與失望,彷彿多看對方一眼都嫌多餘。

“嗨!親王殿下,卑職告退!” 東條英機如蒙大赦,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小心翼翼地退到門邊,才轉身輕輕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直到厚重的木門徹底隔絕了身後那令人窒息的空間,他才敢稍稍直起腰,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心臟仍在狂跳。他知道,親王的怒火暫時轉移了,但隨之而來的,將是更嚴酷的問責和一場必須有人承擔後果的清算。他摸了摸依舊隱隱作痛的臉頰,眼神變得晦暗不明,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在成為替罪羊之前,儘可能地掌握“細節”,並尋找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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